燼城：喪屍圍城 第109章 圖書館異動

夕陽的餘暉漸漸被夜色吞噬，圖書館裏的光線一點點暗下來，窗外颳起了冷風，嗚嗚地打著旋兒撞在玻璃上，像極了喪屍低吼的聲音。

蘇晴找了幾塊破布，蘸著僅剩的半瓶礦泉水，仔細擦著地上的黑血和血跡。她的動作很輕，生怕驚擾了這短暫的平靜，隻有肩膀偶爾的顫抖，泄露了她還沒平複的恐懼。江溪抱著小寶縮在角落，江溪蒙著小寶的眼睛，但是她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阿凱被安葬的方向，小手攥得緊緊的，連蘇晴叫他喝水，都隻是輕輕搖了搖頭。

胖子靠在加固過的書架旁，肋骨的疼讓他連呼吸都得小心翼翼。他看著江楓蹲在變異喪屍的屍體旁，拿著一根鋼管戳來戳去，忍不住開口，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楓哥，這玩意兒……還有啥貓膩不？別再突然蹦起來咬咱們一口。”

江楓沒回頭，指尖蹭過變異喪屍焦黑的麵板，那硬邦邦的觸感，像摸在一塊燒紅後又冷卻的鐵塊上。“應該死透了，”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但小心點總沒錯。”說話間，他的目光落在了喪屍那隻被刺瞎的眼睛上，黑洞洞的眼眶裏，還殘留著凝固的黑血，“記住這玩意兒的弱點，以後再碰上，別硬碰硬。”

趙磊走過來，肩膀上的繃帶已經被血浸透了大半，他把消防斧放在地上，蹲下來和江楓並排看著喪屍屍體：“楓哥，你說……這變異喪屍，是咋來的？以前咱們碰到的那些，頂多就是跑得快一點，沒這麽邪乎。”

這話像一顆石子，砸進了所有人心裏。

是啊，咋來的？

是被什麽特殊的東西咬了？還是這末世的病毒，又進化了？

江楓沒說話，隻是皺緊了眉。他想起阿凱倒下前的樣子，想起他被變異喪屍抓傷的胳膊，那道傷口當時還在流血，不過幾個小時，就變成了青灰色。這傳染速度，比普通喪屍快了何止一倍。

“以後出去，都把防護服穿好，”江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掃過每個人，“哪怕天熱得要命，也別脫。還有，不管碰到什麽喪屍，先躲遠點觀察，確定不是變異種，再動手。”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經曆了這場生死戰，沒人再敢心存僥幸。

夜色越來越濃，圖書館裏點起了幾根蠟燭，昏黃的火苗在風裏搖曳，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蘇晴把最後一點壓縮餅幹分成了幾份，遞到每個人手裏。胖子咬了一口，幹得差點噎著，他灌了一口水，看著窗外的夜色，忽然歎了口氣：“也不知道外麵還有多少活人……咱們這日子，啥時候是個頭啊。”

這話一出，圖書館裏又陷入了沉默。

是啊，啥時候是個頭？

沒人知道答案。

江楓咬著壓縮餅幹，味道像嚼蠟，可他還是用力嚥了下去。他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裏，偶爾閃過幾道晃動的影子，是遊蕩的普通喪屍。他想起阿凱臨走前，還笑著說等找到安全區，要吃一碗熱騰騰的牛肉麵。

心裏像被什麽東西揪了一下，疼得厲害。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安全區一定存在的。

他必須帶著大家找到那裏。

就在這時，一陣“咚咚咚”的聲音，突然從圖書館的頂樓傳了下來。

很輕，卻很有節奏，在這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動作都僵住了。

蠟燭的火苗猛地晃了一下，映得每個人的臉，都白得像紙。

胖子手裏的半塊壓縮餅幹“啪嗒”掉在地上，他嚥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顫：“楓……楓哥，這……這啥聲音？”

江楓瞬間繃緊了神經，他朝著趙磊使了個眼色，趙磊立刻撿起地上的消防斧，握緊了。蘇晴也趕緊把江溪和小寶護在身後，手裏緊緊攥著那把水果刀，指尖又開始泛白。

那“咚咚”聲還在響，一聲，又一聲，像是有人在頂樓，用什麽東西，一下一下地敲著地板。

圖書館的頂樓，早就荒廢了，堆滿了舊書和雜物，他們進來的時候，特意鎖上了通往頂樓的鐵門。

是誰？

還是……什麽東西？

江楓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都別出聲。”

他慢慢朝著樓梯口挪過去，腳步放得極輕，連鞋底蹭過地麵的聲音都盡量壓下去。趙磊跟在他身後，消防斧的斧刃，在燭光下閃著冷光。

越靠近樓梯口，那“咚咚”聲就越清晰。

還有……隱約的，像是有人在哭？

很輕，很細，像個孩子的哭聲。

江楓的腳步頓住了。

孩子？

這末世裏，怎麽會有孩子的哭聲，從頂樓傳出來？

他和趙磊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裏的疑惑和警惕。

“楓哥，”趙磊壓低聲音，“要不要……上去看看？”

江楓抿緊了唇。

上去？萬一又是變異喪屍，他們現在個個帶傷，根本沒力氣再打一場。

可不上去？那哭聲越來越清晰，萬一真的是個孩子，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他在頂樓等死？

夜風從窗戶縫裏鑽進來，吹得燭光晃個不停，也吹得江楓的心，七上八下。

他想起江溪，想起小寶，想起阿凱。

這末世裏，活著，太難了。

尤其是孩子。

江楓咬了咬牙，握緊了手裏的鋼管：“走，上去看看。記住，不管看到啥，先別動手。”

趙磊點了點頭，握緊了消防斧。

兩人一前一後，朝著樓梯走去。

那“咚咚”聲，還在繼續。

江楓和趙磊的腳步放得極輕，每一步踩下去，都揚起一小團嗆人的塵埃，在燭光投下的昏黃光影裏緩緩飄散。通往頂樓的鐵門果然鎖得死死的，鏽跡斑斑的鐵鎖上，還留著他們白天纏上去的鐵絲，可那“咚咚”的敲擊聲，還有夾雜在裏麵的細碎哭聲，卻穿透了門板，一聲比一聲清晰。

“嗚……嗚嗚……”

那哭聲又輕又軟，斷斷續續的，像隻受傷的小貓，聽得人心頭發緊。

江楓和趙磊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猶豫。這哭聲太像孩子了，可在這末世裏，哪有這麽巧的事？萬一是什麽變異的玩意兒，故意裝出這種聲音誘騙他們開門，那他們倆今天就得栽在這兒。

“楓哥，”趙磊壓低聲音，肩膀上的傷口扯得他直抽冷氣，“不對勁，這聲音……太幹淨了，不像是挨過餓的樣子。”

江楓沒說話，隻是抬手，指尖輕輕碰了碰那扇鐵門。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上來，門板後麵的敲擊聲忽然停了，隻剩下那輕輕的啜泣聲，像怕驚擾了門外的人。

“有人嗎？”

一個細弱的童聲，突然從門後傳了出來，帶著濃濃的鼻音，“我好餓……我想喝水……”

江楓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是真的孩子。

他回頭看了一眼樓下，蘇晴正抱著江溪和小寶，三個腦袋湊在一起，緊張地朝著樓梯口望過來。胖子也撐著身子站起來，手裏攥著一根鋼管，眼神裏滿是警惕。江溪察覺到哥哥的目光，悄悄鬆開蘇晴的手，走到牆角撿起一塊幹淨的破布，踮著腳尖開始擦拭散落的書籍，小小的身影在昏黃燭光下顯得格外懂事——她知道大人都在忙活，自己幫不上別的，至少能把書整理好，讓這裏看起來不那麽亂糟糟。

“怎麽辦？”趙磊咬著牙，“開門的話，萬一有埋伏……”

“不開的話，”江楓的聲音沉得像夜色，“這孩子，怕是熬不過今晚。”

頂樓沒水沒吃的，又是這麽冷的天，一個孩子，能撐多久？

江楓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神已經定了。他從口袋裏摸出白天撬鎖用的鐵片，對著那把鏽鎖比了比：“你盯著門，我開鎖。一旦有不對勁，直接砍。”

趙磊點了點頭，握緊消防斧，斧刃對準了門縫，手臂上的青筋都繃了起來。

鐵片插進鎖孔，輕輕一扭，伴隨著“哢噠”一聲輕響，那把老鎖應聲而開。江楓深吸一口氣，猛地拉開鐵門——

一股混合著灰塵和黴味的冷風撲麵而來，頂樓的光線比樓下更暗，隻有幾扇破碎的窗戶透進一點月光，勉強能看清裏麵的景象。

堆滿了落滿灰塵的舊書和破桌椅，角落裏蜷縮著一個小小的身影，正抱著膝蓋，埋著頭小聲哭著。他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的，沾滿了汙漬，露出的胳膊細得像根竹竿，一看就是餓了很久。

聽到門開的聲音，那小身影猛地抬起頭，露出一張髒兮兮的小臉，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兩顆浸在水裏的黑葡萄。他看到江楓和趙磊手裏的武器，嚇得往後縮了縮，哭聲也跟著停了，隻是肩膀還在微微發抖。

“別……別打我……”他怯生生地說，聲音細得像蚊子哼，“我沒有惡意……我隻是……餓……”

江楓緩緩放下手裏的鋼管，聲音放柔了些：“別怕，我們不是壞人。你叫什麽名字？怎麽會在這裏？”

那孩子眨了眨眼睛，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遲疑了好一會兒，才小聲回答：“我叫小石頭……我和媽媽來圖書館躲著，後來……後來媽媽出去找吃的，就再也沒回來……”

說到“媽媽”兩個字，他的眼淚又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哽咽著說不出話。

江楓的心沉了下去。又是一個被末世拆散的家庭。

他回頭朝樓下喊了一聲：“蘇晴，拿點吃的和水上來。”

樓下的蘇晴應了一聲，正準備起身，江溪已經搶先跑去翻找物資袋，踮著腳取出半塊壓縮餅幹，又小心翼翼地拿起小寶的奶粉罐和一個幹淨的塑料碗。“晴姐姐，我幫你拿上去！”她小聲說著，把奶粉罐抱在懷裏，另一隻手穩穩托著碗和餅幹，慢慢往樓梯上走，後背的衣服因為認真而微微繃緊，生怕不小心打翻了東西。

蘇晴趕緊跟在後麵，看著江溪小小的身影一步步踏上樓梯，眼裏滿是心疼又欣慰。小寶被留在樓下，由靠在牆邊休息的胖子照看著。胖子把小寶放在腿上，笨拙地幫他衝了點奶粉，奶瓶遞過去的瞬間，小寶立刻緊緊抱住，小嘴湊上去“吧唧吧唧”地喝了起來，腮幫子鼓鼓的，像隻偷吃東西的小鬆鼠。奶粉順著嘴角溢位一點，他渾然不覺，隻顧著大口吞嚥，眼睛眯成了一條縫，滿足的小模樣讓胖子緊繃的臉也柔和了許多，忍不住用粗糙的手掌輕輕摸了摸他的頭。

江溪和蘇晴很快走到頂樓，江溪把壓縮餅幹和碗遞給蘇晴，自己則蹲下身，學著剛才整理樓下書籍的樣子，默默撿起散落在小石頭身邊的舊書，用袖子擦去上麵的灰塵。蘇晴把吃的和水遞到小石頭手裏，柔聲說：“慢點吃，別噎著。”

小石頭像是餓極了，接過壓縮餅幹就往嘴裏塞，噎得直翻白眼，蘇晴趕緊把水遞到他嘴邊，他咕咚咕咚灌了幾口，才緩過勁來，嘴裏還含著餅幹，含糊不清地說：“謝謝……謝謝姐姐……謝謝小妹妹……”

江楓打量著頂樓的環境，除了小石頭，再沒有別的動靜。那些破桌椅後麵，也空蕩蕩的，沒有藏著什麽東西。他鬆了口氣，看來是真的隻有一個孩子。江溪已經把周圍的書整理得整整齊齊，正站在一旁，好奇又同情地看著小石頭，小手緊緊攥著衣角。

“你在這裏待了多久了？”江楓問。

小石頭掰著手指頭，皺著小臉數了半天，纔不確定地說：“好像……三天了？我記不清了……”

三天？一個孩子，在這空蕩蕩的頂樓待了三天，沒被喪屍發現，也算是奇跡了。

趙磊收起消防斧，肩膀上的傷口疼得他直皺眉，他看著小石頭狼吞虎嚥的樣子，又看了看一旁懂事的江溪，忍不住歎了口氣：“這世道，苦了孩子了。”

就在這時，小石頭突然“啊”了一聲，手裏的餅幹掉在了地上，他捂著肚子，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下來，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發抖。

“疼……我肚子好疼……”他蜷縮在地上，疼得渾身抽搐，嘴裏發出痛苦的呻吟。

蘇晴臉色一變，趕緊蹲下去扶他：“小石頭，你怎麽了？”

江楓的心猛地提了起來，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了他。他快步走過去，一把掀開小石頭的衣服——

隻見那孩子的後腰上，赫然有一道已經結痂的傷口，痂皮下麵，隱隱透出青灰色的紋路，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朝著四肢蔓延。

和阿凱身上的一模一樣！

“糟了！”江楓的聲音瞬間變了調，“他被喪屍咬過！”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炸得所有人都懵了。

趙磊的臉“唰”地一下白了，下意識地舉起了消防斧。蘇晴也嚇得後退了兩步，難以置信地看著地上疼得打滾的小石頭，眼淚一下子就湧了上來。江溪也停下了手裏的動作，小臉瞬間變得慘白，緊緊咬住嘴唇，卻沒有像之前那樣哭出來，隻是默默往後退了退，把空間留給大人。

樓下的小寶似乎察覺到了樓上的緊張氣氛，奶粉喝得慢了些，小腦袋歪著，疑惑地朝著樓梯口的方向看，嘴裏還在小聲“咿呀”著，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小石頭還在痛苦地呻吟著，他的眼睛開始變得渾濁，原本清亮的黑葡萄，漸漸蒙上了一層血紅，嘴角也開始不受控製地咧開，露出一個詭異的弧度。

“不……不要……”他的聲音變得嘶啞，像是喉嚨裏堵了什麽東西，“我不想……變成怪物……”

江楓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血腥味在口腔裏彌漫開來。他看著小石頭痛苦掙紮的樣子，看著那孩子眼裏殘存的哀求，心裏像被刀割一樣疼。

他想起了阿凱。

想起了阿凱倒下時，那不甘的眼神。

難道，又要重演一次嗎？

“楓哥！快動手！”趙磊急聲大喊，聲音都在發顫，“再晚就來不及了！”

小石頭的身體抽搐得越來越厲害，青灰色的紋路已經蔓延到了胸口，他的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怪響，和之前的變異喪屍一模一樣。

江楓閉上眼，喉嚨裏像是堵了一團棉花，悶得他喘不過氣。

他慢慢舉起了手裏的鋼管。

月光從破碎的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臉上，映出他眼底的血絲。

“對不起……”

三個字，輕得像一聲歎息，消散在冰冷的夜風裏。

就在鋼管即將落下的那一刻，小石頭突然停止了抽搐。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已經變得血紅的眼睛裏，竟然閃過一絲清明。

“叔叔……”他看著江楓，聲音微弱得像一縷青煙，“幫我……找到媽媽……”

說完這句話，他的頭猛地一歪，徹底沒了聲息。

鋼管“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江楓僵在原地，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幹了一樣。

蘇晴捂著臉，壓抑的哭聲在寂靜的頂樓響起。

趙磊放下消防斧，別過頭，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江溪走到蘇晴身邊，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角，小聲說：“晴姐姐，別哭了，小石頭哥哥……他解脫了。”

月光冷冷地灑下來，照亮了頂樓的塵埃，照亮了地上冰冷的小小身軀，也照亮了每個人臉上，那揮之不去的絕望和悲傷。

樓下的小寶已經喝完了奶粉，把空奶瓶緊緊抱在懷裏，小腦袋一點一點的，似乎要睡著了，臉上還帶著未散的滿足，與這末世的殘酷形成了鮮明的對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