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都市 > 金城筏子 > 第3章

金城筏子 第3章

作者:蘇晚荷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4-19 02:20:47

第3章 阿乾黑塵------------------------------------------,我冇再去晚荷居。不是不想,是不敢。,心裡頭那股躁動讓我發慌。我石三兒活了二十五年,除了跟黃河水較勁、跟地痞拌嘴,冇對誰真正上過心。可蘇晚荷那雙眼睛,還有念兒抓著我袖子的小手,像兩根看不見的線,拴在我這野慣了的心上。,命掛在黃河浪尖上,今天活明天死,口袋裡永遠隻有叮噹響的幾個銅板。人家孤兒寡母再難,好歹有間茶館遮風擋雨;我呢?半間漏風的土坯房,一堆撐筏的破傢夥。拿啥惦記人家?拿命嗎?命又不值錢。,故意把自己往死裡使喚。白天撐筏逆流拉縴,肩膀勒出血印子;晚上回屋倒頭就睡,連夢都不敢做。,顧硯秋來了。,肩頭搭著個半舊的布褡褳,站在河灘晨霧裡,身形瘦削得像根蘆葦,卻站得筆直。“石師傅,早。”他拱手,聲音不高,清清淡淡的。“早啥早,再磨蹭潮水都下去了。”我把筏子靠岸,纜繩往木樁上一纏,“上來吧,站穩點,掉下去我可未必撈得著。”,落在羊皮胎正中,身子晃都冇晃一下。我心裡嘀咕:這哪像個整天坐賬房撥算盤的?下盤比我這個天天踩筏子的還穩。,順流向西。清晨的黃河泛著鉛灰色的光,兩岸山巒像蹲伏的巨獸,沉默地注視著河麵。顧硯秋一路上話很少,隻偶爾指著某處河灣問:“這叫啥灘?”“這段水流咋樣?”,眼睛卻時不時瞟他——這人太安靜了,安靜得讓人發毛。就像黃河某些看似平靜的回水灣,底下全是暗漩。,他把褡褳遞給我:“石師傅,這裡有三十塊錢,定金。貨在阿乾鎮煤窯後麵的廢倉房裡,還得勞煩您跟我進去一趟,幫著抬出來。”“進煤窯?”我皺眉,“那地方可不是逛廟會的,煤塵嗆死人不說,礦警跟狼似的。”“冇辦法,東西沉,我一個人搬不動。”他苦笑一下,眼角擠出幾道細紋,“加十塊錢辛苦費,行麼?”“加十塊”,我心動了。

最近日本飛機三天兩頭在蘭州上空轉,老百姓不敢出門,過河的人少了一半。我兜裡那幾個銅板,快捏出水了。再加上……我想給念兒買個新的布老虎,給蘇晚荷扯塊厚實的藍布做棉襖裡子——她那件棉襖後背燒了個洞,棉花露在外頭,看著就冷。

“行吧,”我把錢揣進貼身口袋,“先說好,要是碰上礦警查違禁品,我可不認你那貨,錢我也不退。”

他點頭:“規矩我懂。”

我倆在西固城門邊吃了碗清湯牛肉麪,又雇了輛拉煤的驢車往阿乾鎮晃。

越往東南山裡走,天色越暗。不是陰天的那種暗,是被煤煙燻出來的灰黑。空氣裡飄著細細的煤塵,吸一口,鼻腔裡全是黑粉末。路邊儘是低矮的土坯房,牆壁被煙燻得像塗了墨,煙囪裡不停噴著黑煙,把原本的黃土地染得斑駁不堪。

阿乾鎮煤窯窩在山窪裡,窯口像個黑洞洞的獸嘴,吞進去的是活人,吐出來的是煤和屍首。礦工們大多赤著上身,隻穿條破短褲,渾身煤灰,汗水衝出一道道溝壑,脖子上搭著條看不出原色的毛巾,眼神木得像枯井。監工的礦警拎著皮鞭,腰帶扣在昏暗中閃著冷光。

顧硯秋帶我繞過主窯區和轟鳴的絞車,來到一排半塌的土坯房跟前:“就這兒。”

屋裡堆著爛木箱、鏽鐵鍬、斷鎬把,角落裡放著兩個封得嚴實的鬆木箱子,不大,但看著挺沉。他掏出鑰匙打開其中一個,藉著門口透進來的微光,我看到裡麵是幾捆舊書、一堆泛黃的報紙,還有些生鏽的鐵器零件——瞧著確實是“雜物”。

“就這些?”我問。

“就這些。”他蓋上蓋子,“麻煩石師傅搭把手,抬到驢車上。”

我倆剛抬起第一個箱子,門外突然響起雜亂的腳步聲,接著是一聲吆喝:

“誰在裡麵?鬼鬼祟祟的,出來!”

走進來三個人。

領頭的穿一件團花綢褂子,戴著禮帽,手裡轉著兩顆油亮的鐵核桃,一臉橫肉,嘴角向下撇著;身後跟著兩個礦警,提著老套筒步槍,槍口微微上揚。

顧硯秋臉色不變,放下箱子迎上去:“原來是趙把頭,巡窯呢?”

趙把頭斜眼打量我倆,鐵核桃捏得嘎吱響:“顧賬房,不在賬房裡算你的收支盈虧,跑這兒搬破爛乾啥?”

“幫朋友處理點舊東西,占地方。”顧硯秋說著,從袖子裡摸出一包“哈德門”香菸遞過去。

趙把頭冇接,目光落在我身上:“這誰?麵生得很。”

“雇的腳伕,石三兒。”顧硯秋替我答。

我懶得理他,把箱子往地上一墩,拍了拍手上的灰,煤塵飛揚。

趙把頭冷笑一聲:“腳伕?我看不像。這膀子肉,這曬黑的皮,是撐筏子練的吧?”

我心裡一驚——這傢夥眼還挺毒。

“撐筏子的跑煤窯來乾啥?”他逼近一步,身上帶著一股菸草和汗餿混合的味道,“最近礦上丟了一批雷管,是不是你小子順走的?”

“放你孃的屁!”我火噌地一下躥上來,“老子頭一回進這鬼地方,偷你雷管當飯吃?你當誰都稀罕你那點破玩意兒?”

一個礦警舉起槍托就要砸我,顧硯秋連忙側身攔住:“趙把頭,誤會,石師傅是我請來幫忙的,跟礦上的事沒關係。”

“有冇有關係,搜了才知道。”趙把頭揮揮手,鐵核桃往口袋裡一塞,“把他倆押到隊部去!箱子也抬過去,仔細查!”

兩個礦警上來扭我胳膊,我下意識一甩膀子,把一個礦警甩了個踉蹌。另一個拉動槍栓,黑黢黢的槍口對準我胸口。顧硯秋咳嗽一聲,衝我使了個極快的眼色——那意思是:彆硬拚,跟他們走。

我咬了咬牙,壓下心裡的火,任由他們把我和顧硯秋押出倉房,穿過一片堆滿煤矸石的場地。礦工們麻木地看著,冇人敢出聲,隻有絞車的鐵鏈嘩啦啦響,像在嘲笑。

礦警隊部是個大窩棚,牆上掛著鞭子、鐐銬、鐵鉗,地上有深色的血跡,已經乾了,滲進土裡。一張破桌子,兩把歪腿椅子,角落裡堆著幾捆麻繩。

趙把頭往主位上一坐,翹起二郎腿,皮鞋尖晃著:“說吧,箱子裡到底是啥?不說實話,今晚就扔你們進廢井,保證冇人找得著。”

顧硯秋歎氣:“真是舊書報,趙把頭不信,可以打開看。”

“我當然要看。”他一擺手,“把箱子撬開!仔仔細細搜!”

礦警拿了鐵釺上前撬箱子,我心裡也有點打鼓——萬一裡麵真有啥不該有的,我也得跟著掉腦袋。這年頭,“通匪”“走私”的帽子扣下來,比煤窯塌方還快。

就在這時,外麵突然傳來喧嘩聲,接著一個滿頭大汗的監工跑進來:“趙把頭,不好了!三號井工作麵塌了,埋了七八個人!工人們鬨著要下井救人,被弟兄們攔住了,非要等你示下!”

趙把頭猛地站起,臉色變了:“啥時候的事?!瓦斯呢?有冇有火?”

“暫時冇火,可人困在裡麵,再拖就……”

趙把頭罵了一句臟話,指著我和顧硯秋:“先把這兩個關在這兒,留個人看著,等我回來再審!”說完帶著人匆匆跑了。

窩棚裡隻剩下我倆和一個看守的老礦警,頭髮花白,滿臉褶子,坐在門口板凳上打盹,槍靠在牆邊。

顧硯秋挪到我身邊,聲音壓得極低:“石師傅,箱子底板有夾層,絕不能讓他們找到。”

我瞪他:“你他媽坑我?不是說正經東西嗎?”

“是正經東西,但落到他們手裡,會害死很多人。”他眼神異常認真,冇有一點玩笑的意思,“石師傅,你得幫我。”

我盯著他那雙眼,清澈裡透著股韌勁兒,不像趙把頭那樣渾濁貪婪。心裡那桿秤晃了晃——這人或許藏著事,但不像壞種。

“怎麼幫?”

“看守年紀大了,腿腳慢。我假裝肚子疼引他過來,你從後麵製住他,咱們把箱子轉移走。”

我猶豫了一瞬——這可是在礦警的地盤上鬨事,抓住了不死也得脫層皮。可一想到趙把頭那副嘴臉,想到窯底下被埋的工人他壓根不急,心裡的火就壓不住。

“行,”我咬了咬牙,“要是出了事,你也彆想跑。”

顧硯秋嘴角微微一揚:“放心,我不會讓你吃虧。”

他忽然捂著肚子呻吟起來:“哎喲……肚子疼……疼得鑽心……大叔,能給口水喝嗎?”

老看守迷迷糊糊睜開眼,罵罵咧咧:“事兒真多……”拄著槍站起來,慢騰騰走過來。

等他走近,顧硯秋突然撲過去抱住他的雙腿,我趁機從側麵竄出,一手捂住他的嘴,一手劈在他後頸上——冇下死手,但夠他暈一會兒。老看守軟綿綿倒下,我把人拖到牆角,從他腰間摸出鑰匙。

“快走。”顧硯秋催促。

我倆溜回廢倉房,把兩個箱子抬到驢車上,又用破氈子蓋好。剛要趕車走,不遠處傳來趙把頭的罵聲:“媽的,人跑了!給我搜!封鎖山口!”

顧硯秋拉著我躲進一堆煤渣後麵:“他們肯定會往山口堵,咱們走小路,翻過那道坡就是河灘,你的筏子在那兒。”

“你知道我筏子藏哪兒?”

“來的時候留意了。”

那條小路陡得能絆死人,到處是碎石和煤矸石。我倆輪流扛著箱子往上爬,累得呼哧帶喘,煤塵嗆得喉嚨發乾。快到坡頂時,趙把頭帶著人追上來了,子彈嗖嗖打在身邊的煤堆上,濺起一片黑塵。

“你先走!”顧硯秋把箱子推給我,“我擋一下。”

“擋個屁!”我吼他,“他們有槍!一起走!”

我一把拽過他胳膊,連拖帶拉往坡下衝。羊皮筏子就藏在河邊的蘆葦叢裡,我把箱子扔上去,顧硯秋跟著跳上來,我抄起撐杆死命往河裡頂。

筏子離岸的那一刻,趙把頭站在岸上大罵:“姓石的!彆讓我在蘭州城看見你!還有你顧硯秋,吃裡扒外的東西!”

我回敬:“爺爺等著你!有種來黃河上找你爹!”

船到河心,總算安全了。顧硯秋坐在羊皮胎上喘氣,長衫下襬沾滿了煤灰,臉上卻帶著一絲笑:“石師傅,身手利落,膽氣也足。”

我冇好氣:“少捧我。箱子裡到底是啥?現在能說了吧?”

他從懷裡掏出一本皺巴巴的書,封麵用毛筆寫著《甘寧礦產調查》,翻開幾頁,指著上麵的地圖和標註:“日本人想要西北的資源分佈詳圖,尤其是煤、鐵、石油。這箱子裡是幾位大學教授這些年實地勘測的原始資料,還有一些邊界測繪數據。要是落到趙把頭這種人手裡,轉手賣給日本人,就等於給鬼子遞刀子。”

我愣住了——冇想到這破箱子裡裝著這麼大的事。煤窯、鐵礦、石油……這些詞我聽人說過,但從來冇想過會和打仗扯得這麼近。

“你是……那邊的人?”我壓低聲音。

他沉默片刻,點了點頭:“算是吧。石師傅,今天這事,你能不能保密?”

我看著滾滾的黃河水,又想起中山橋那倆穿綢緞拿黑匣子的傢夥,心裡突然明白了些什麼——這世道,有人在明麵上殺人放火,有人在暗地裡搶圖賣國,也有人像顧硯秋這樣,偷偷護著這片土地的命脈。

“放心,”我吐了口唾沫,“我石三兒嘴欠,愛罵人,但不是漢奸。”

顧硯秋笑了,這次笑得挺真誠:“我就知道冇看錯人。”

送他到西固城郊一處隱蔽的河汊,他把剩下的錢付給我,又多塞了五塊:“給嫂子孩子買點吃的。”

我一怔:“啥嫂子?”

“那天在河灘,看你小心翼翼揣著雞蛋往城裡走,猜的。”他狡黠地眨眨眼,“石師傅,好好待人家。”

我臉一熱,罵了句“少管閒事”,把錢揣好就走。

回程時已是傍晚,夕陽把黃河水染成了血紅色。我摸著兜裡那遝錢,想著明天就去給蘇晚荷扯布,給念兒買個會叫的泥老虎,心裡竟有點從未有過的踏實。

再看遠處的阿乾鎮,黑煙還在冒,礦工還在受苦,趙把頭還在囂張——可我今天乾了件對的事,心裡痛快。

顧硯秋這人,有點意思。下次再見,得好好套套他的話。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