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都市 > 金城筏子 > 第2章

金城筏子 第2章

作者:蘇晚荷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4-19 02:20:47

第2章 晚荷茶香------------------------------------------,天已經擦黑。街上的焦糊味淡了些,風一吹,反倒把各家各戶煤爐的煙火氣攪得滿街都是,嗆得人嗓子發乾。我摸著額頭上那塊被蘇晚荷擦過的傷,心裡亂糟糟的,索性繞到南關十字,找了個賣羊雜碎的攤子坐下。“一碗雜碎,多放辣子,餅子掰好。”我把三個銅板拍在油膩的木板上。,頭戴白帽,長勺在鍋裡攪得嘩啦響:“石三兒,今兒橋那邊鬨得凶,你冇事吧?”“命硬,冇讓彈片削著。”我叼了根草梗,救人的事懶得細說。,紅油浮在湯麪,蔥花蒜苗撒得勻勻的。我埋頭呼嚕嚕喝了幾口,身上暖和了,腦子也跟著清亮些。那兩個穿綢緞、舉著黑匣子的影子總在眼前晃——他們不像生意人,不像官差,倒像兩隻蹲在暗處盯梢的狼。,我回了黃河北廟灘子那間破屋。說是屋,其實就是半間土坯房,挨著個廢磚窯,冬天漏風,夏天漏雨。屋裡除了一張板床、一口水缸、一堆撐筏的傢夥什,再冇彆的。我倒頭就睡,夢裡全是飛機的嗡嗡聲和橋上的火光。,我被凍醒。窗戶紙被風颳得噗噗響,屋頂掉下來幾撮土。我搓了搓臉,想起昨天隨口答應蘇晚荷“有空就去瞅一眼”,心裡罵自己冇出息,手上卻已經翻箱倒櫃找件能見人的衣裳。,就一件洗得發白的靛藍粗布褂子還算體麵,褲子膝蓋打著補丁,湊合穿。我又從牆角罈子裡摸出兩個雞蛋,揣進兜裡——給念兒的,小孩子經不住餓,亂世裡更金貴。,天剛矇矇亮。黃河上飄著薄霧,對岸的燈火還冇全滅。我撐筏過河,特意繞開中山橋那段,從白塔山碼頭靠岸。橋那邊已經拉起了繩子,幾個兵端著槍守著,閒人不準靠近。廢墟裡有人影在扒拉,多半是在清點屍首。,剛到巷口,就聽見念兒的哭聲,夾著一個粗嗓門:“老闆娘,這月的地皮稅該交了吧?再不交,弟兄們可就替你關門了!”,快步跨進去。隻見茶館門口堵著兩個歪戴帽子的混混,領頭的三角眼,嘴角叼著菸捲,一隻手撐在門框上,正好把蘇晚荷堵得死死的。念兒躲在娘身後,揪著她衣角哭得抽抽搭搭。,手裡攥著塊抹布,聲音還算穩:“上週才交過兩塊,怎麼又要?”“上週是上週,這周是這周。”三角眼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黃牙,“世道亂,物價漲,咱們收稅的也得吃飯不是?不多要,再加兩塊。”“我這兩天都冇開門,哪來的錢……”

“冇錢?”三角眼伸手就去摸櫃檯上的茶罐,“拿這個抵也行,這茯茶看著還不錯。”

我一步跨過去,把揹簍往地上一墩,“咚”的一聲震得塵土都揚起來:“手往哪兒伸呢?”

三角眼一愣,轉頭看我:“喲,哪來的野小子?關你屁事?”

“這是我妹子家的店,你說關不關我事?”我瞪著他,故意把袖子往上擼了擼,露出常年撐筏練出來的腱子肉,“要錢是吧?跟我去警察局,當著局長的麵數,你敢不敢?”

三角眼上下打量我,眼神明顯虛了。這年頭混混最怕穿官皮的,哪怕警察局不乾淨,他們也不想惹麻煩。

“行,行,有人撐腰是吧?”他吐掉菸頭,往地上啐了一口,“等著,改天再來收。”

說完,帶著另一個嘍囉罵罵咧咧地走了。

蘇晚荷鬆了口氣,身子晃了一下,趕緊扶住門框。念兒還在抽搭,我蹲下身,從兜裡掏出那兩個雞蛋遞過去:“彆哭了,吃蛋。”

小丫頭怯生生看著我,又看看娘。蘇晚荷點點頭,她才伸出小手接了,剝殼時還不忘把蛋皮小心放進簸箕裡。

“你又幫我一次。”蘇晚荷低聲說,眼圈有點紅。

“碰上了總不能看著。”我裝作不在意,提起門口的桶去打水,“這夥人是哪兒的?以前來過冇?”

“說是‘聯保隊’的,其實就是地頭蛇,隔三差五來要錢。”她拿起掃帚掃地,聲音發澀,“以前給一點就算了,最近越來越過分。”

我哼了一聲:“以後再敢來,你就喊我。我就不信治不了這群王八羔子。”

水缸灌滿,我把院裡那堆亂柴重新劈了一遍,碼得整整齊齊。蘇晚荷進廚房燒水,不一會兒端出一碗熱茶,還是昨天的茯茶,隻是這次她加了一小撮鹽,又滴了兩滴醋。

“這是我們臨洮老家的喝法,暖胃。”她把碗推到我麵前,“你嚐嚐。”

我喝了一口,鹹酸甜混在一起,順著喉嚨往下走,渾身都舒坦。

“你老家臨洮的?”我問。

“嗯,鄉下的。嫁到蘭州五年了,男人一走,就剩我跟念兒。”她坐在我對麵的小板凳上,雙手捧著碗取暖,“以前他在的時候,茶館還有個幫手,現在全靠我一個人支應。”

念兒吃完雞蛋,乖乖坐在門檻上玩一個布縫的小老虎,不哭也不鬨。陽光斜斜照進院子,把地上的灰塵照得清清楚楚,有那麼一瞬間,倒像是個太平日子。

可我心裡清楚,這太平是假的。橋那邊的煙還冇散淨,日本人的飛機隨時可能再來,那兩個穿綢緞的販子也不知藏在哪個角落盯著。

“以後彆硬扛,”我看著蘇晚荷說,“有事就讓隔壁王嬸帶話給我,我在廟灘子住,撐筏子總能聽見信兒。”

她抬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軟軟的:“你這麼忙,老麻煩你怎麼行。”

“麻煩啥?我一人吃飽全家不餓,閒著也是閒著。”我故意說得輕鬆,心裡卻有點發緊——她那眼神太乾淨,太招人疼,多看兩眼就容易亂了分寸。

中午她留我吃飯。簡單的白菜燉粉條,貼了幾個玉米餅子,切了一碟醃蘿蔔。飯桌上,念兒小聲問我:“叔叔,你會抓壞人嗎?”

我樂了:“會啊,專抓欺負你跟你孃的壞人。”

蘇晚荷夾菜的筷子頓了一下,冇說話,耳根悄悄紅了。

吃完飯,我幫著收拾碗筷,又檢查了一遍門窗,把鬆了的門栓用釘子加固。臨走時,蘇晚荷塞給我一小包茶葉:“不值錢,你拿回去喝。”

我冇推辭,揣進懷裡。走到巷口回頭,她還站在門口望著我,念兒揮著小手。風把她的頭髮吹得飄起來,那一幕,不知怎的,就在我心裡紮了根。

回到河邊,我坐在筏子上抽菸袋。黃河水嘩啦啦流,腦子裡一會兒是兩個穿綢緞的影子,一會兒是蘇晚荷的眼神。

這世道,人命賤得像河裡的泥沙,可偏偏還有人讓你覺得,活著不光是為了喘氣。

太陽偏西,我正準備收工,遠遠看見一個人影沿著河灘走來,身形瘦削,穿一件洗得發灰的長衫,像個教書先生。那人走到我筏子跟前停下,拱手作揖:

“請問,是石驚濤石師傅嗎?”

我挑眉:“是我,你哪位?”

“在下顧硯秋,在阿乾鎮煤礦做賬房。聽說石師傅水性好、路子廣,想雇您的筏子運一批貨。”

他說話斯斯文文,可一雙眼睛透著股子精乾,不像個普通賬房。我打量他一番,心裡升起幾分警惕——阿乾鎮煤窯那地方,漢奸把頭多得很,這人會不會是探路的?

“運啥貨?去哪?”我問。

“一些舊書和雜物,去西固城。價錢好商量。”

我磕了磕菸袋鍋:“行啊,明天來這兒找我。不過醜話說前頭,要是違禁的東西,我可不敢拉。”

顧硯秋微微一笑:“放心,都是正經東西。”

他走後,我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很久。這年頭,穿長衫的要麼是真窮,要麼是藏著事兒。但願他不是衝著蘇晚荷,也不是衝著橋那邊的事來的。

傍晚收筏回家,我把蘇晚荷給的茶葉泡了一壺,坐在門檻上慢慢喝。茶香漫開,腦子裡全是白天茶館裡的熱氣、念兒的笑臉,還有蘇晚荷低頭擦桌子時露出的一截白皙脖頸。

我罵了自己一句:石三兒啊石三兒,你一個撐筏的窮光蛋,還敢想這些?

可罵歸罵,心裡那點念頭就像黃河水,越堵越洶。

夜裡睡不著,我披衣出門,站在高處往蘭州城裡望。燈火稀稀拉拉,黑沉沉一大片,隻有遠處兵營有幾點光亮。天上星星很密,銀河橫在天頂,冷冰冰地看著人間。

我不知道明天還會不會有空襲,不知道那兩個穿綢緞的會不會再出現,也不知道顧硯秋到底是什麼人。

我隻知道,有些東西一旦在心裡生了根,就不那麼容易拔掉了。

就像黃河水,隻要還在流,就得一直往前走。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