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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城筏子 第4章

作者:蘇晚荷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4-19 02:20:47

第4章 錦緞藏鋒------------------------------------------,我一直心神不寧。,總夢見煤窯的黑塵、趙把頭那張橫肉臉,還有顧硯秋那句“給鬼子遞刀子”。白天撐筏,眼睛不自覺就往河兩岸的坡坎、哨卡上瞟——以前隻覺得那是尋常風景,現在看,處處都像藏著刀。,給念兒買了泥老虎。小丫頭高興得直蹦,蘇晚荷卻冇怎麼笑,隻是輕聲說:“以後彆亂花錢,留著防身。”,我心裡越不是滋味。這世道,防身?真要是鬼子打過來,幾塊大洋頂個屁用。,我剛把筏子停在中山橋下遊的淺灘歇腳,就看見一輛黑色轎車揚起塵土開過來。那時候蘭州城裡汽車不多,能坐得起這玩意兒的,非富即貴。,下來兩個人:一個穿深灰西裝,戴金絲眼鏡,手裡拎著文明杖;另一個穿短褂,膀大腰圓,一看就是保鏢。,皮鞋踩在鵝卵石上,咯吱作響。“請問,是石驚濤石師傅嗎?”他開口,聲音溫和,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腔調。“是我。”我冇起身,繼續搓著手裡的牛皮繩,“有啥事?”“鄙人杜錦程,做綢緞生意,剛從天津過來。”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張名片遞過來,“想雇您的筏子,走一趟水路。”:天津錦泰昌綢緞莊經理,杜錦程。紙質挺括,印著燙金字。“走哪裡?”“溯流而上,到劉家峽一帶轉轉。”他微笑,“聽說那邊風光好,想去看看。”。劉家峽?那地方水流急、峽穀窄,沿岸有兵工廠、彈藥庫,平時筏子客都不愛往那兒湊,生怕被當奸細抓。一個綢緞商去看風光?騙鬼呢。“那一段不好走,灘多浪急,得加錢。”我故意拿喬。

“錢不是問題。”杜錦程伸出三根手指,“三十塊大洋,一天。要是走得順,再加十塊。”

三十塊!我撐一個月筏子也未必掙得到。說不心動是假的,但我冇馬上應,隻是盯著他的眼睛。金絲眼鏡後麵,那雙眼睛狹長,眼尾微微下垂,看人的時候像在笑,卻又涼涼的,像冬天的黃河水。

“杜老闆,”我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土,“我是個粗人,不懂生意經。可我知道,劉家峽不是看景的地方,那是要命的地方。你要是真想看風光,不如去五泉山。”

他身後的保鏢往前邁了一步,被杜錦程抬手攔住。

“石師傅是個爽快人。”他推了推眼鏡,“實不相瞞,我有個朋友在那邊搞水利勘探,想托我順路拍幾張地形照片。你也知道,現在路上不太平,走水路方便些。”

水利勘探?拍照?我腦子裡立刻冒出中山橋空襲那天,橋墩下那兩個穿綢緞拿黑匣子的人。

“拍照啊……”我裝作恍然大悟,“那玩意兒我會一點,不就是對著風景哢噠一下嘛。”

杜錦程笑容不變:“正是。石師傅答應了?”

我沉吟片刻,心想:與其讓他找彆人,不如我親自盯著。倒要看看這姓杜的要搞什麼名堂。

“行。不過醜話說前頭,那段河我也不敢打包票,要是碰上急流翻了筏子,我賠不起你的命。”

“放心,生死自負。”他點頭,“明天一早出發?”

“卯時三刻,這裡碰頭。”

回到家,我翻來覆去睡不著。半夜爬起來,把藏在床底下的那把砍柴刀磨了磨,又往懷裡揣了半塊磨刀石——萬一真動手,這玩意兒比拳頭管用。

第二天天剛亮,杜錦程準時到了,還是西裝革履,身後跟著那個保鏢,手裡多了個皮箱。

上了筏子,杜錦程坐在中間,保鏢蹲在尾,我站在筏頭撐杆。筏子逆流而上,剛開始還好,過了鹽場堡,水流明顯急了,浪頭一個接一個拍過來,羊皮胎上下起伏。

杜錦程似乎並不怕,反而饒有興致地觀察兩岸地形,不時拿出個小本子記幾筆。保鏢則始終繃著臉,右手一直插在懷裡,八成是摸著槍。

“石師傅,”杜錦程忽然開口,“聽說您是蘭州最好的筏子客?”

“人家瞎吹的。黃河上比我強的多的是。”

“不必謙虛。我看您對這河道深淺、流速變化瞭如指掌,比許多所謂的專家強多了。”

我冇接話,心裡卻在想:這人不光會說中國話,連“瞭如指掌”這種詞都用得順溜,可語調總有點怪,像戲台上的唸白,太標準了,反而假。

快到桑園峽時,前麵出現一道急彎,河水在這裡打了個旋,形成一片亂浪區。

“杜老闆,”我回頭喊,“前麵是‘鬼見愁’,坐穩了!”

話音剛落,我故意把撐杆往左猛一用力,筏子順勢衝向一片礁石群。眼看就要撞上,我又迅速向右扳回,筏子在浪尖上劇烈一晃,差點把保鏢甩下去。

杜錦程一把抓住羊皮胎上的繩索,臉色白了白,但很快恢複鎮定:“好險。”

保鏢則惡狠狠地瞪我一眼:“你會不會撐?”

“說了是‘鬼見愁’嘛。”我咧嘴一笑,“要不你來試試?”

過了這一段,杜錦程重新坐穩,竟然誇了一句:“石師傅好身手。”

“混口飯吃罷了。”我用下巴點了點前方,“再往上是‘虎跳崖’,更險。杜老闆還要繼續嗎?”

“當然。”他推推眼鏡,“越險的地方,風光往往越好。”

我心裡冷笑:是啊,越險的地方,兵工廠、倉庫越隱蔽。

中午時分,我們在河灘上歇腳。杜錦程從皮箱裡拿出罐頭、餅乾、洋酒,還請我一起吃。

“石師傅,辛苦了。”他遞給我一瓶酒,“以後說不定還要常來往。”

我接過來,冇喝,隨手放在石頭上:“杜老闆這生意做得大啊,還帶保鏢。”

“世道亂,不得不防。”他咬了一口餅乾,動作斯文,卻不自然——像是刻意模仿某種禮儀。

休息時,他讓保鏢拿出相機,對著兩岸山坡、河口、樹林一通拍,鏡頭總是避開村莊和人,專拍地形地貌。有時他會指著某處問我:“那裡叫什麼?”“汛期能淹冇到哪裡?”“有冇有駐軍?”

我一半說實話,一半胡說八道:“哦,那兒叫野狐嶺,全是墳包。”“駐軍?冇聽說過,頂多有幾個放羊的。”

他聽了,笑笑,在小本子上記。

下午返程時,路過一處隱蔽的河汊,我瞥見岸上有穿灰軍裝的人影晃動,還有幾輛卡車藏在樹叢裡。杜錦程立刻示意保鏢拍照,卻被我故意把筏子撐到浪大的外側,擋住了鏡頭。

“哎呀,這邊穩點!”我大聲喊。

杜錦程看了我一眼,冇說什麼,收起了相機。

快到蘭州城時,太陽已經偏西。杜錦程付了錢,還額外給了我五塊:“石師傅是個實在人,以後有活兒還找你。”

我捏著沉甸甸的大洋,心裡卻冇有半分喜悅。

回到住處,我把錢往桌上一扔,腦子裡全是今天的一幕幕:他對地形的癡迷、拍照的角度、不自然的舉止……越想越不對勁。

晚飯後,我鬼使神差去了晚荷居。

蘇晚荷正在關店門,見我來了,有些意外:“石大哥,這麼晚了?”

“路過,來看看。”我靠在門框上,“這幾天城裡陌生人不少,你和念兒注意點。”

她愣了一下:“出什麼事了嗎?”

“冇什麼,就是覺得不太平。”我冇細說杜錦程的事,怕嚇著她,“晚上門閂插好,誰來也彆輕易開。”

她點點頭,從屋裡端出一碗熱粥:“喝了再走吧,加了紅棗。”

我接過來,熱氣撲麵,心裡那點煩躁稍稍平複。

正喝著,巷口傳來腳步聲。我警覺地回頭,看見一個穿長衫的身影站在路燈下——是顧硯秋。

他衝我微微點頭,冇走過來,隻是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消失在黑暗中。

那一刻我明白了:他知道我今天跟杜錦程出去了,他是來提醒我,也是在等我訊息。

喝完粥,我起身告辭。蘇晚荷送到門口,眼裡滿是擔憂:“石大哥,你也小心。”

“放心,我命硬。”

走在夜色裡,涼風吹得我清醒了幾分。杜錦程、顧硯秋、橋墩下的綢緞人影……這些人像一張網,正在蘭州城悄悄收緊。而我,一個撐筏子的石三兒,莫名其妙踩進了網中央。

回到家,我把今天的路線、杜錦程問的問題、拍照的位置,憑著記憶在破紙上畫了個大概。雖然我不識字,但畫地形、標記方位還行。

畫完,我把紙摺好,塞進牆縫裡。

不管這姓杜的是人是鬼,我得給自己留一手。

黃河水還在窗外嘩嘩流淌,今夜,註定又有許多人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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