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冇有波瀾,隻有一片瞭然的寂靜。
冇幾日,王福生在省城賣力跑小買賣時,驟然得了急症。
劇烈的腹痛和迅速蔓延的黃疸將他擊倒在床上。
送到省城大醫院時,情況已萬分危急——急性膽囊炎合併嚴重的膽總管梗阻和感染,生命體征已極不穩定。
當王福生在省城醫院昏迷數日,終於從死神指縫裡掙紮著逃回來,虛弱地睜開眼時,正看到兒子小心翼翼地遞過來的手機。
螢幕上顯示著一張翻拍的老照片——那是當年李守一為他推算的命書末頁,清晰地拍下了那一行觸目驚心的硃砂批註:“乙酉年九月,肝膽火熾,百脈凝滯,危厄加身,命懸一線。
欲破死劫,唯‘歸首’一途,或可覓得一線天光渡厄難。”
時間正是乙酉年九月。
王福生枯槁的指尖顫抖著,想要觸摸那冰冷的手機螢幕,最終卻隻是無力地懸在半空,渾濁的淚水從深陷的眼窩裡淌了出來,滲入鬢角花白的頭髮。
“癸未年……”他用儘力氣,聲音嘶啞得幾乎不成調子,像壞掉的風箱,“李師傅…當年指著那條‘歸首’路…竟是在這裡……設下了渡我的橋……” 他佈滿針孔的手艱難地摸索著,似乎想抓住什麼,“不是去了那一遭…把罪孽清了…骨頭洗乾淨了……我這把被黑油浸透的老朽身子骨……怕是…早被這九月裡的一陣風吹散在……掛號廳的排隊長凳上了……” 他閉上眼,似乎又看到十年前那個陰霾的早晨,警燈刺目的紅光中,那個在村口槐樹下拄著柺杖、靜立如石的孤獨身影。
尾聲 命書燼李守一下葬在村後山坡上鳳兒墳旁的訊息傳來時,王福生剛能勉強下地走動。
他在兒子的攙扶下,顫巍巍去了趟那間徹底空寂下來的土屋,算是告彆。
破舊的老屋落滿了灰塵,角落雜物堆裡散放著幾本破書和一堆發黃的廢紙。
其中一本硬皮的厚冊子封皮剝落,露出一角煙燻火燎的痕跡。
王福生兒子好奇地翻撿,從中撚出一片狹長的薄紙。
紙條略顯新色,夾在厚重的古舊書頁裡顯得格格不入。
上麵是幾行硬挺有力的鋼筆字,墨色已泛出歲月的淡藍:壬午之坎,禍由貪生。
肝膽劫深,戾氣盤亙。
歸首得渡,退煞三分。
——守一 乙酉秋於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