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早春料峭的寒風,像無形的手指,透過窗欞的破洞鑽進來,在屋內打著旋,捲起零落的塵埃,輕輕拂過王福生手中那片單薄的紙箋。
恍惚間,王福生又聽見那個沙啞、帶著嘲弄又似乎隱含一絲期許的聲音,彷彿從很遠又很近的地方傳來:“……算命不是斷命……斷命那是閻王爺的勾當……咱凡人批命……不過是…點一盞燈,指一指路……給人掙紮著想渡劫的心氣兒上……搭一根能抓住的橋索罷了……”風略大了些,拂過指尖。
那片承載著讖語和一絲未絕餘溫的薄紙,倏忽從王福生粗糙的手指間滑脫,如同斷線的紙鳶,打著旋,輕輕地、無聲地飄落,最終悄無聲息地淹冇在屋內厚重陳年的、彷彿沉澱了無數悲歡生死的塵埃裡,再也尋不見絲毫蹤跡。
唯有老道士的身份,他飽經風霜的革命經曆、殘疾的由來、對戰友和愛人的深沉思念、潦倒孤絕的後半生,以及那融入血脈的宿命感,隨著這段更詳儘、更安全的故事,深深地刻印了下來。
他始終隻是一名傷痕累累的老戰士,以另一種隱世的方式,延續著對“正道”的某種持守。
命書已燼,劫波渡儘,歸於那承載著個人悲歡與時代烙印的黃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