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著餘塌的危險從廢墟裡把他刨了出來。
在他截肢後漫長而絕望的低穀裡,是她的鼓勵和偷偷塞給他的炒米,支撐他熬了過來。
小梅死於1948年那個格外寒冷的春天。
不是因為槍炮,而是源於一場在缺醫少藥的惡劣環境下爆發的急性瘟疫。
高燒不止的小梅,在昏迷前的最後一刻,把那本證書、這枚代表她最高榮譽的勳章(因在瘟疫中不顧危險護理重傷員而獲授),還有這張僅存的合影塞給了他唯一的戰友——同樣在病房裡的李守一,艱難地說:“替我…好好活著…看著…黎明…” 她冇能熬過那個冬天,死於持續的器官衰竭。
他曾以為,拖著這殘軀,隱姓埋名,替鳳兒守著這口井,替小梅看著她未曾見到的和平生活,便是他此生剩下的所有意義。
可如今,這意義也變得如此模糊不清。
他將照片和證書緊緊貼在乾癟的胸口,發出無聲的嗚咽。
油燈搖曳,燈影投在牆壁上那本攤開的命書上,正好照亮“肝膽劫”三個暗紅的硃砂字,那字跡在昏暗中彷彿真的燃燒起來,灼痛了他早已流不出淚的眼眶。
是那段鐵血烽煙熔鍊了他殘破的身軀,也是那段歲月埋下了伴隨他一生的傷病隱患。
能活到這把年紀,究竟是上天的垂憐,還是對他未儘職責的一種殘酷懲罰?
玄機子曾對他說:“生死簿上字早定,替身改命終是空。”
他這靠彆人捨命才延續來的殘生,終究要在命理上償還些什麼?
第六章 餘燼微光渡劫津光陰在無聲的流逝中悄然滑過十年。
村頭那棵老槐樹又添了十幾道深重的年輪。
李守一躺在那張幾乎與他融為一體的舊竹蓆上,胸口微弱地起伏。
肝癌晚期的劇痛日夜啃噬著他本就枯朽的殘軀。
當年那三本厚重的命書散落在床邊地上,紙頁泛黃髮脆,像枯萎的落葉。
王福生回來了。
十年的風霜與牢獄,磨平了他身上的浮腫戾氣,也沉澱了曾經的貪婪與恐懼。
他老了,也瘦了,皮膚黝黑粗糙,眼神卻出乎意料地乾淨了許多。
他站在李守一的床前,嘴唇囁嚅著,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終隻化作一聲沉沉的歎息和深深的一躬。
李守一枯井般的眼眸緩緩轉動,勉強聚焦在王福生臉上,渾濁的瞳孔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