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下,一行娟秀卻透著無儘哀婉的字跡顯露出來:守一哥:你說等打跑了鬼子就回村娶我,杏花開了又落,落了又開,已是第十八個輪迴了。
昨夜咳得厲害,衛生隊的同誌悄悄告訴我,是去年那場仗裡鑽進肺裡的寒氣作怪...不打緊的,我總等著你。
——鳳 壬寅年春村人都知道李守一終身未娶,性情孤僻。
卻不知當年,鄰村的鳳兒姑娘,那雙巧手做的鞋墊曾暖過他多少個行軍的寒夜。
1947年初冬,他所在的連隊為掩護大部隊轉移,深陷重圍。
重傷被抬下火線後,輾轉到千裡之外的野戰醫院。
待傷勢稍緩,瘸著腿尋儘辦法,千辛萬苦輾轉回到家鄉時,鳳兒的墳頭已在村外小河邊的杏林裡立了一載有餘。
死於肺癆(肺結核)。
村人講,她最後的日子總是坐在村口那口老井邊,朝著他離去的方向張望,咳出的血染紅了井沿上不知名的野花。
此刻,後院風起,穿過廢棄的井口,發出嗚嗚咽咽的低鳴,彷彿是穿越時空的悲泣,颳得王福生心頭陣陣發冷,雙腿都有些發軟。
李守一卻神色木然,隻從懷裡貼身的地方摸出半枚溫潤的玉佩,形如殘月,邊緣被摩挲得圓滑無比。
他久久凝望著玉佩,彷彿能從中看到那張漸漸模糊的清秀臉龐。
最後,他緩緩鬆開手,任由那半枚玉佩無聲無息地墜入深井之下的一片漆黑之中,如同投向一場隔世的祭奠。
“這玉佩,”李守一的聲音嘶啞,如同枯葉摩擦,“是當年鳳兒孃家人按舊俗,給臨終的鳳兒手裡攥著的半塊‘婚契信物’……另一半,我這輩子的念想,也隻能陪著她在下麵了……” 當年教他入道門的老道人玄機子便言,有些橋,一旦踏上,便再無歸途,隻能揹負著前行。
王福生愣在當場,後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他再看那黑黢黢的井口,隻覺得那嗚咽聲直往骨頭縫裡鑽。
第四章 命書昭昭 前塵孽七日的煎熬如同過了一世。
當那本厚厚的命書最終在昏暗的油燈下攤開時,連空氣都似乎凝固了,沉重的窒息感籠罩著小小的土屋。
七頁粗糙的黃裱紙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硃砂小楷,每一筆都像是用儘力氣刻上去的,力透紙背,散發著冷冽、不容置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