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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其他 > 皆難逃 >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原來,他隻是她親弟弟的影…

原來,他隻是她親弟弟的影……

自那日之後, 宴安便未曾再邁出院子半步,甚至連何氏房中也不曾再去。

起初何氏隻以為宴安鬨彆扭,過幾日想明白了便好, 誰知她這一躲,便躲了整整一月。

眼看快至中秋, 何氏親自來尋宴安。

宴安閉門不見, 隻托春桃傳話,說她染了風寒, 不便相見。

“胡說八道, 好端端的作何用染病扯謊!”何氏心裡也是存了氣的, 她不明白宴安到底怎麼了, 這日子眼看越過越好,她為何偏偏要胡思亂想, 生出些事端來。

屋內一陣低咳,宴安微啞的聲音傳來, “阿婆……我的確身子不適, 萬一過了病氣……”

“我老婆子不怕這個!”何氏說什麼也要見她。

宴安見勸說不過, 隻好讓春桃開門將人請進屋內。

何氏徑直來到榻邊, 隔著床帳,她撇嘴冷哼,“你與寧哥兒鬨彆扭, 便連你阿婆也不認了,這都多久未曾去尋我了?”

帳內, 宴安低低開口, “是我不孝,還望阿婆莫要氣惱。”

何氏沒有說話,擡手將那床帳撩開, 待她看到隻一月未見,人卻瘦了整整一圈的宴安時,整個人瞬時愣住。

“哎呦……”何氏心疼地直歎氣,顫著手便去輕撫麵前這張憔悴的臉,“我的好安姐兒啊,你這到底是作何啊?”

宴安強讓自己彎了唇角,可這神情卻比哭還叫人難受,“無妨的,阿婆莫要憂心。”

“我怎能不憂心啊,我這心口快疼死了!”何氏抹了把淚,一把握住宴安的手,“咱們一家人好好過日子,不成嗎?你緣何就、就……”

果然,阿婆連問都未曾問,便又覺得是她錯了。

若是將那日事情道出,阿婆怕是要覺得她瘋了不成,更何況,有些緣由她不能道出,甚至連想都不能多想。

“阿婆,我累了,我想歇息了。”宴安低道。

何氏聽出,她這是在趕她走,頓覺更加心痛,可不論再如何相勸,宴安神色都未曾有變,隻怔怔地望著一處出神。

中秋這晚,宴安依舊不曾露麵。

何氏遣人來叫了三次,最後這次,甚至說可是要她親自去請,她才肯來。

然宴安終究還未曾前來。

何氏是真的動了氣,滿桌她最是喜愛的吃食,卻一口也吃不下去。

宴寧好生哄勸一番,她才象征性動了幾下筷子,然又氣得頭痛,便也沒了賞月的心思,早早就熄燈上了床榻。

安頓好何氏,宴寧來到宴安院中。

整個院子靜謐無聲,他緩步上前,朝著那昏暗的房中,輕喚了一聲,“阿姐。”

兩人已是許久未見,可自打從書齋回來後,他便不敢再讓她喝那安神湯,她若睡不沉,他便不敢輕易去看她。

他當真是念她至極,哪怕她不給他好臉色看,哪怕她打他罵他,也好過不理他。

那一聲輕喚之後,並無任何回應。

“阿姐。”他繼續喚她。

隻要她不曾應聲,他便一直站在此處。

也不知喚了多少遍,那屋內終是有了一絲響動。

宴寧蹙眉細聽,才知是那床榻的方向,傳來了一陣低低的抽泣聲。

“阿姐……”宴寧語氣也跟著沉了下來,“阿姐怨我,我無話可說,可阿姐不該用這種法子傷害自己……”

“你走罷……”宴安哽咽著將他話音打斷,“我不想見到你,更不想聽見你的聲音,你走……”

“阿姐……我不會走的,我……”然不等他說完,屋中之人那哭聲倏然哽住,“好,你不走,那你與我說實話,宴寧,我隻要實話。”

他知道她問的是何事,他閤眼深吸口氣,輕道:“我與姐夫之死,毫無乾係,若當真要怨,便是我當初不該讓姐夫入京來助。”

“你最初騙我,還能勸說自己,你是怕我傷心過度,是為了護我。”宴安不再落淚,她語氣變得異常平靜,“可那容貌儘損之人,我分明親眼所見,你可說你沒有能力去尋,你尋不到,可你非要說……沒有這樣一個人,是我看錯了,是我思念過度有了幻覺?”

“至於你那隨從……你換人,我確信。”

屋外的宴寧沉默不語,片刻後,他似自嘲般扯了下唇角,“阿姐如此說我,我實不知該如何解釋了,難道……阿姐是想我替姐夫償命嗎?”

此話一出,屋內倏然靜下。

然很快,便傳來宴安的失聲痛哭。

她已是勸過自己不要再想,可還是沒能忍住,尤其宴寧就在門外,與她不過數步之遙,這讓她根本無法忍住。

那驚濤駭浪般的思緒,朝著腦中翻湧而出,她用力合上眼,雙手死死捂住耳朵。

“不要再說了!”

“也不要再逼我了!”

“我怨你是真,厭你也是真,可更多的……

“是懼你……”

“宴寧,我懼怕你……不要再這樣對我了,好不好……”

懼他?

她為何要懼他?

宴寧愣住,一陣酸楚湧入心中,他擡手想要將門推開,想要將她抱入懷中,告訴她,他從來待她沒有惡意,他萬般珍視於她,她根本無需懼他。

“阿姐……”宴寧再度溫聲低喚,“緣何要懼怕於我,我待你還不夠好麼?”

屋內之人不再言語,哭聲卻是越來越大,到了最後,彷彿已是不能自已。

聽著那一聲又一聲絕望又驚懼的哭聲,宴寧緩緩轉身,慢慢步入黑夜。

這一月中,宴安無數次告訴自己,不要再想,也不必再想,可她還是沒有忍住,抽絲剝繭一般將許多事在腦中一一理過。

尤其想起尚在書齋時,她夜裡喝過安神湯後,總是迷迷糊糊覺得,身側似有人一般,那人溫柔地將她攬在懷中,讓她有種回到了柳河村,與懷之夜裡相伴時的感覺。

那時她以為,是因為她想懷之了。

畢竟每日晨起睜眼後,身側空蕩無人,而雲晚也與她說,宴寧昨晚待她睡著後,便回了宴家。

她沒有理由不信的,便是覺得奇怪,也隻會懷疑自己。

而如今,她越想越懼,那懼意如藤蔓從腳跟直朝腦中生長,攀爬……

若當真如她所想,那這一切,似都通了。

可若是她齷齪,這一切當真都與宴寧無關,那便說明是她瘋了。

不管是哪個結局,她都不該再牽連任何人了。

往後兩月中,宴安依舊不曾人前露麵,甚至還用鎖從裡麵直接將那院門鎖了。

每日不論是春桃還是雲晚,或是去拿份例,又或是去灶房提飯,但凡要離開院子,宴安定回守在門後,親自將那院門鎖住,直到她們外出回來,她才會再次將鎖開啟。

春桃與雲晚皆不敢勸。

何氏也是無用,甚至氣病了幾日,得了訊息的宴安也隻垂淚不語,並未前去探望。

王嬸帶著滿姐兒與孩子來了一次,那小小的孩兒趴在院門上,奶聲奶氣地喚她:“姨姨!姨姨……開門門……要見姨姨……”

那一刻,宴安隻覺緊繃的心神,倏然多了一抹柔軟。

若當初她與懷之沒有來京城,興許他們也會有自己的孩子……

宴安失神地望著那扇門,最終還是未曾開啟。

她知道,她們還是來勸她的。

到了年底,京城出了一樁震驚朝野的大事。

那雍王世子竟在府內煉屍養蠱,詛咒聖安,欲圖謀不軌,甚至還與那從前的雍王舊部私下勾結。

眾人以為,宴寧也要受此牽連,然聖旨一出,竟是命宴寧親自帶人抄家。

那往日看著溫文爾雅的宴大學士,此番卻是手段雷霆,闔府上下,一個未留。

搜查中發現多出密道,還有暗示,當中光是泡著人身的酒壇,就已占了大半間屋。

皇帝勃然大怒,即刻下令將其斬殺。

此事光是聞之,便令人心中生寒,眾人也終是明白過來,宴大學士與之看似親近,並非是聖上動了立儲念頭,而是要查實罪證,為民除害。

宴寧此番再立功績。

麵聖時卻辭謝恩賞,隻為祖母與長姐請了誥命。

眾人聞之,無不再次感慨宴寧之純孝。

聖旨下到宴家,久未露麵的宴安,終是不得不出現在了人前。

看著那異常瘦弱的身影,頭頂孺人冠飾,身著藏青大袖霞帔緩步而出。

宴寧的目光便片刻不移地落在她的身上。

她麵色蒼白,卻腰背挺得筆直,依照禮數與何氏跪在那正廳當中。

禮畢人散。

何氏原本還要拉著她好生相談,卻見她麵無表情地起身便要離開。

“你給站住!”

何氏氣得聲顫。

“寧哥兒將那誥命都幫你請來了,你究竟還有何不滿啊?你到底要做什麼啊……”

宴安腳步未停,邁步跨出門檻,便朝著自己院中而去。

在與宴寧擦肩而過時,她眼睫微顫,雙手也倏然握緊。

宴寧一看便知,那並非是觸動,而是懼怕。

他垂眼低笑了聲。

便是做到如此地步,阿姐似也還是不願信他,亦或是,不願原諒他。

沈修就這般重要?

那他的確該死。

趙宗儀是被疼醒的,他自幼便沒受過這樣的疼痛,哪怕那時隨著父親一道被貶去潤州,那一路上也未曾吃過這般的苦,饒是父親病逝那日,他哭得眼睛生疼,卻也不及此刻令他心驚。

“醒了?”

熟悉的聲音在麵前響起,趙宗儀猛地擡眼,不過愣了一瞬,他便驟然反應過來,開始朝宴寧破口大罵,那汙言碎語與各種詛咒輪番而至。

他恨不能衝上前將宴寧脖頸扼斷,可他此刻除了咒罵,彆無他法。

他手腳皆被鐵鏈拴著,整個人也被定在石壁前的鐵架上,隻是稍微一動,那粗沉的鐵鏈便會在他已是磨破的皮肉上狠狠拉扯,痛得他牙呲欲裂。

待他罵得筋疲力儘,疼得不敢再動之時。

那麵前一直平靜地翻看著手中名冊的宴寧,纔再次出聲,“可是知道,我為何要如此待你?”

趙宗儀仇視著他,沉沉笑道:“你想知道沈修的下落……”

宴寧嗤了一聲,“錯了。”

趙宗儀似沒料到,又是一愣。

他以為宴寧是看出當初那送去的頭顱並非沈修本人,怕他手握其軟肋,才會害他至此,卻沒想到,宴寧竟矢口否認。

“再想。”他合上名冊,緩緩起身,麵容平靜地走上前去。

趙宗儀眯眼望他,暗忖片刻,忽地又道:“是……是因為你……你想稱帝?”

宴寧從未想過,此人竟能愚鈍到如此地步。

他緩緩擡起手,將那一旁燒得通紅的烙鐵,握在手中,“答錯了。”

話落,那烙鐵便朝趙宗儀的掌心而去。

“啊——”

趙宗儀他撕扯著嗓子慘叫出聲,疼得渾身俱顫,下意識便要握拳,可那掌中之物又是如此滾燙,讓他瞬間又將五指彈開。

謾罵聲再度襲來。

宴寧又將烙鐵放回爐中,隻淡淡道:“再想,我緣何要如此待你?”

趙宗儀不回答,宴寧便用那烙鐵在他身上落下印記,他若是答錯,他也亦會如此。

直到趙宗儀終是在絕望中想起了宴安,

“我不該那樣對你姐姐……”

此話一出,宴寧掀起眼皮,冷冷朝他看來,那手中的烙鐵終是落下,不再拿起。

意識到自己猜對了,趙宗儀如抓到救命稻草,趕忙哭求道:“我不該虐打她,也不該殺了她弟弟……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當時隻是太生氣了……我那時年少氣盛,再加之想到已故的父母,才會昏了頭……”

宴寧聞言,眉心驟然蹙起。

“她怎敢跑呢?”趙宗儀顯然未曾意識到宴寧的異樣,隻自顧自地顫聲為自己辯駁,“她弟弟還在我手中啊,她就這樣跑了……這也怪不得我啊……她若不跑,我也不會惱到將她弟弟殺了……”

她弟弟?

她還有個弟弟麼?

宴寧徹底愣住,許久後才怔然地轉過身來,疾步走到那桌案旁。

他擡手再次將阿姐的名冊翻開。

他雖不知她身上烙印是何模樣,印在何處,卻是從名冊的時間與冊中所記的模樣心效能夠辨認得出,這王常喜便是阿姐。

他對旁人毫不關心,唯一在意的隻有阿姐,在尋到阿姐這一頁後,便一直未再繼續翻看。

而此刻,他顫著手將那一頁緩緩翻開。

王長福,六歲。

這五個字落入眼中,宴寧隻覺心頭似被人猛地刺了一刀。

他忽地想起那年雪地上,他蜷縮成一團,凍得渾身沒了知覺,眼看便要離開人世之際,是阿姐衝上前來,將他從地上背起。

她拚儘全力地救他,哭求著阿婆將他收留。

她在他至暗的人生中,照進來的第一束光,也是唯一的一束。

他以為,那光亮是為他而來。

可原來,她救的從來都不是他。

是因為她的親弟弟麼?

是因為她拋下弟弟逃離之後,心中生出了愧疚,便拿他來贖罪的麼?

宴寧心頭猛然生出一股劇烈的絞痛。

疼得他幾乎快要站不穩,整個身影都在搖晃。

怪不得,她給他買了虎頭燈,他自六歲與她相遇至今,從未討過那樣的東西,是因為她親弟弟喜歡麼?

而他,不過是這王長福的影子,他隻不過是她親弟弟的影子!

而她對他的一切情意,也皆是因為……他像他的弟弟。

假的,一切都是假的,她待他的所有,皆是假的……

所以,她才會在怨恨他時,對他說,“你不是我阿弟,我阿弟不會騙我……”

所以,她在熟睡中,口中會不住呢喃著一聲又一聲的阿弟。

原那口中之人,從來都不是在喚他……

溫熱的水珠不住朝那名冊落去。

宴寧一把將名冊扔入火中。

望著那騰空而起的火焰,他哭著笑出聲來,他笑得肩膀直顫,笑得心尖扯得極痛,笑得喉中泛出血腥……

宴安已是習慣午夜熟睡時被驟然驚醒,她今晚睜眼之後,像往常一眼翻了個身,又迷迷糊糊地合上了眼。

然不過一瞬,她便猛然睜開,朝著那昏暗的帳外看去。

“你怎麼進來了?”隻這一眼,她便認出了宴寧,驚慌出聲的同時,連忙朝床榻裡側瑟縮,“你什麼時候進來的?出去!滾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宴寧卻是輕輕地彎起唇角。

那笑容中沒有一絲欣喜,也未見半分怨恨,隻有股詭異的平靜。

“阿姐,你誤會我了。我從未與那惡鬼廝混在一處,你當真是錯怪我了,我是為了阿姐,才與他走得那般近的。”

他頓了一下,唇角又朝上揚起兩分,“阿姐不是說,恨不能親手殺了他麼?”

他說罷,擡手撩開床帳,將手朝宴安麵前伸去,“來,我帶阿姐去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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