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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其他 > 皆難逃 >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他瞭解阿姐,知道如何管用…

他瞭解阿姐,知道如何管用……

宴寧隻在床上歇了兩日, 待聖上春獵歸來,他便強撐病體,整冠束帶, 奔赴朝堂。

大殿之上,不論何人看到其蒼白又消瘦的麵容, 心中皆會生出一絲惻隱, 從而又想起那吳氏的做派。

早朝散去,皇帝留宴寧在側, 他早已從李醫官口中得知了宴家那兩位的情況, 知宴寧並未說謊, 其長姐這半年來的確憂思甚重, 便溫言寬慰了一二,隨後又下令將那滋補之物送去宴府。

這幾日, 宴寧朝事繁忙,早出晚歸, 卻仍不忘晨起要給何氏請安, 夜裡會在宴安門前駐足。

然宴安卻始終未與他說話, 連麵都未曾相見。

想到李醫官所言, 宴寧便也不想再強逼於她,總歸有祖母在,他知道阿姐不會離開。

何氏與宴安的院子相連, 隻要宴寧不在府中,兩人便會待在一處。

何氏一開口, 句句不離宴寧, 好說歹說相勸,宴安卻始終無動於衷。

入夏這日,宴安坐在院中, 忽聽那廊道上傳來一聲久違又熟悉的聲音。

“娘子!”

宴安愣住,擡眼朝那廊上看去。

隻見春桃風塵仆仆,肩挎包袱,紅著雙眼朝她跑來。

雲晚下意識想要阻攔,宴安卻是倏然回神,起身朝她擺了擺手。

春桃跑到宴安身前,喜極而泣,擡手便將她抱住。

宴安鼻根也生出酸意,回抱住她,卻是擡眼看到宴寧正立於廊道儘頭,他未曾上前,隻遠遠朝這邊看來。

似是覺察到宴安看到了他,他雙眼立即垂下,慌忙退去那廊柱之後,隨後又將那露出的衣擺一把拽了進去。

宴安斂眸,全當沒有看見。

兩人抱著哭了一陣,春桃終是緩緩將宴安鬆開,用那袖子將眼淚抹淨,眨巴著淚眸將宴安好一番打量,“娘子沒事,春桃便安心了。”

之前在書齋時,雲晚便從宴安口中聽到過這個名字,知道主仆二人許久未見,見麵定要說話,她便回了房中,去幫二人溫茶。

院子再次靜下,那廊道上的身影也離開了。

兩人坐在桌旁,春桃一把握住宴安的手,回憶起那日之事,她依然心有餘悸。

“奴婢是在官衙裡醒來的……”

那時春桃還茫然不知到底出了何事,後被縣令審問,才將事情來龍去脈逐漸理清。

宴安沒有說話,待春桃說完,她才啞聲問道:“你……可、可見到了他?”

雖未言明,但春桃還是瞬間明白過來,她問的人是沈修。

“見到了。”春桃低聲說完,便將唇瓣緊緊咬住,似不願再往下說。

“無妨,都說予我聽罷。”宴安雖眸中含淚,但語氣卻是異常平靜。

春桃下意識擡眼朝廊道那邊掃了一眼,隨即又立即斂眸,宴家郎君與她知會過,讓她莫要嚇到娘子。

故而春桃並未提及沈修手腳具斷,麵目全非,死相慘狀一事,隻低低道:“仵作查明,郎君是墜崖而亡的,因當時娘子蹤跡全無,沈家本家無親,我與阿誠也不知該如何是好,多虧了宴小郎君,他派人將郎君屍首領出後,又安置了馬車和棺木那些,送我與阿誠帶著郎君回了晉州……”

喪葬一應事宜,皆是宴寧派人打點的,而後每月二人的月錢,也是宴寧來出的,比之從前,隻多不少,而所為差遣,便隻是讓他們看護著沈宴兩家的院子。

春桃雖然沒有如何氏那般,直白道出宴寧的好話,可這話裡話外,無不透露著對宴寧的感念。

宴安一直未曾言語,直到春桃說完,她才忽地低聲開了口,“所以……此案早已結了。”

春桃點了點頭,“人證物證皆備,是那沈裡正串通沈三叔,一路尾隨咱們至此,那沈裡正雖是被娘子所刺,可他行凶在先,娘子隻是為護郎君,情急之下將他反刺,縣令說此為自保,不論罪行,縣衙隻用了三日,便結了案。”

說至此,春桃咬牙狠狠道:“那沈三叔罪有應得,依法當斬,如今應當已是行過刑了。”

宴安垂眼沒有做聲,也不知在想何事。

若是雲晚,此刻便也不敢再出聲,隻安靜守在一旁。

然春桃似沒有覺察出宴安神色不對,擡手將將她冰冷的手攥進掌中,長歎一聲,“奴婢一直憂心娘子下落,如今總算好了,娘子尋到了,看著娘子安安穩穩坐在此處,奴婢便放心了,定是郎君在天之靈,護著娘子。”

宴安忽地扯了下唇角,可那眼中神情,卻讓人覺不出一絲笑意,“我從未失蹤,是宴寧那時將我帶了回來,他與我說,懷之失蹤了,而我……因殺了沈裡正而被官衙通緝……”

“什麼?”春桃瞬間愣住,一動不動地盯著宴安,許久後才眨眼回神,結結巴巴道,“這、這……這是……是不是……宴小郎君害怕娘子傷心?才、才這般說的?”

宴安聞言,緩緩擡起眼皮。

“你可知,這半年我時不時便會想,懷之為何失蹤,他為何棄我而去,可是他怕我殺了沈裡正讓他受到牽連?”

“又會日日驚恐,若萬一讓人得知,宴寧將自己那犯了殺人之罪的姐姐,藏在書齋之中,我可會連累了親人……”

若在何氏麵前,宴安已是不願再去解釋,可麵對許久未見的春桃,她還是忍不住又開了口。

春桃一麵聽著,一麵也隨著她又落下淚來,“娘子這半年……”

受苦了這三個字,春桃實難說出口。

可自她第一眼看到宴安,便知宴安並未受罪,除了神情憔悴了些,人似也清減了幾分,然這穿著與這小院,卻是春桃從未見過的奢華。

宴家小郎君那可是京官,聽說是在那聖上麵前都說得上話的,斷然不會讓娘子受了磋磨,正如她方纔所說,宴家郎君定是害怕宴娘子難以接受,才會扯謊騙她的。

“奴婢知道,娘子這半年心裡委屈……”

春桃這般想著,便這般開了口,她寬慰宴安,說宴寧並非故意。

宴安原還想要爭辯一二,但最終,還是什麼也不再說了。

原來,竟連頭次得知此事的春桃,也會站在他那邊。

“春桃。”宴安緩緩將手收回,忽然問道,“你不是在宴家守院麼,緣何忽然來了京城?”

“是宴郎君派人接的奴婢,說娘子回了宴家,叫我來身前伺候。”春桃說著,又將聲音壓低,湊上前道,“娘子,奴婢鬥膽再說一句,小郎君是真的很關心娘子的。”

宴安擡眼朝那廊道看去,“是他讓你和我說這些的?”

春桃愣了一下,趕忙擺手,“沒有、沒有,奴婢就方纔入府時,在前廳見了宴郎君說,娘子近日心情不佳,讓奴婢謹言而已,彆的當真未曾交代了。”

春桃是個老實的,宴安看得出來,她未曾撒謊,那當真是她心中所想。

宴安垂眼不再言語。

不過春桃的到來,的確給小院裡添了一抹不一樣的氛圍。

比起溫婉的雲起,春桃的確讓宴安更覺親切。

她說那院子的花草太多了,不如種些蘿卜、菘菜。

“花開也好看,結了果還能燉湯喝,奴婢學了幾個新菜式,回頭去灶房給娘子做!”

雲晚欲言又止,可宴安點了頭,她也不好再說什麼,到了最後,竟也挽袖坐在春桃身側,與她一道拿著小鋤頭種菜。

“哎呀,你搞錯了!”春桃眼疾手快,按住雲晚的手,“你這種子撒得太密啦,菘菜要留空兒的,不然長出來便成了一片草了!”

雲晚愣了一下,頗有些不服氣地嘟囔,“我哪裡知道這些?我又不是村戶人家出身……”

“誒?”春桃眉眼一挑,語調驟揚,擡眼正要回嘴,然目光看到雲晚時,卻是一怔,隨即扁嘴忍笑,那肩頭都在不住微顫,似瞧見了什麼趣事。

雲晚見她模樣古怪,心覺疑惑,卻也懶得再搭理,低頭繼續撒種子。

宴安正坐在石桌旁喝茶,見這二人鬨作一團,便也擡眼朝她們看來。

春桃掩唇在笑,躲在雲晚身後連忙朝宴安擺手示意。

宴安也朝雲晚看去,隻見她鼻尖沾了一抹濕泥,還渾然未覺,一臉認真的在乾活。

這一刻,午後的日光斜照在庭院中,落於三人身上,宴安忽覺心頭一軟,那唇角不自覺朝上揚起。

這是宴安自來到宴府以來,頭一次臉上出現笑容。

不遠處的廊道上,宴寧負手而立,劍眉微鬆,唇角也隨之緩緩彎起。

他瞭解阿姐,便知道該如何做。

半月之後,崇德坊東街新開了間藥鋪,那鋪子距宴府不過百步,拐過兩個巷口便到。

這日晨起,宴安帶著春桃與雲晚來給何氏請安,剛一進院子,便聽何氏在正堂喚她,“安姐兒,快進來罷!看看誰來看咱們了!”

正房大門開著,何氏話音剛落,便見屋中跑出一個熟悉的身影,滿麵笑容地朝宴安迎來。

“哎呦,快讓我瞧瞧我家安姐兒!”

王嬸上前一把拉住宴安的手,那眼淚幾乎瞬間便奪眶而出,“好孩子啊,你受苦了……”

這一聲道出,宴安的眼睛一酸,雙眼也驟然泛起了淚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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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檸檬]:阿姐一定會原諒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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