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皆難逃 > 第50章 第五十章 怎能如此狠絕?

皆難逃 第50章 第五十章 怎能如此狠絕?

作者:仙苑其靈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1-05 00:08:30

怎能如此狠絕?

汴京城郊, 南熏門三裡之外,無坊無市,唯有官道兩旁垂柳成陰, 柳後朱門緊閉,卻不見上首匾額。

然京中無人不知, 此乃商王後人所居之處。

此宅不過五進三出, 看似不大,內中卻是極顯雅奢, 院中雕花青石, 迴廊楠木為柱, 山石嶙峋有致, 隻看那雕工便已是價值連城。

東廂房的房門一開一合,婢女垂首尋至主屋門前, 裙下一路疾步,身形卻不搖半分, 儀態比之宮中女官還要略勝一籌。

“世子。”婢女聲音細軟不顯嬌媚, 一聲輕喚之後, 朝著那門中恭敬一禮。

“何事?”門內男子語調慵懶, 聲音卻不深沉,反倒還隱隱透出幾分清朗。

“回世子,那人方纔醒了片刻, 不等奴婢前來通稟,又即刻疼暈過去, 張郎中不知是要繼續用那寒食散, 還是改以溫補之藥緩緩調之?”

婢女說罷,立即屏氣以聽屋內回應。

“緩緩調之?”那屋內之人,輕笑了一聲, “兩日推三日,三日又推五日。”

他話音微頓,靜默的屋中傳來琉璃盞輕輕落於桌麵的聲音,隻聽那幽幽的聲音再度傳來,“半個時辰後,他若還是開口說不得話,你們自行取舌泡進壇中。”

婢女聞言瞬時白了麵色,身影也隨之晃了一瞬,然很快便強行穩住心神,輕柔地應了一聲,再度儀態端正地回了那東廂房中。

兩刻後,月白羅帳之中,沈修驟然從夢中醒來。

這還是他十日以來,頭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整了雙眼,未被那渾身劇痛而活活疼得再度暈死過去。

他緩緩掀開眼皮,那夢中明明儘是驚恐,此刻他心緒卻是異常平靜,甚至還有股舒緩到騰雲駕霧的快意。

“安……安娘……”

有那麼一瞬間,他以為自己隻是遭了夢魘,他未曾離京,未曾與那沈裡正在山間糾纏,也未曾懸於崖邊……更是未曾親眼看到宴寧抱著安娘,冷冷望著他墜入深淵。

可眼前陌生的床帳,還有四周彌漫的血腥味與那濃鬱的藥香,無一不在告訴他,這所有的一切並非是夢。

沈修指節倏然死死攥住錦被,似掙紮著想要起身,然身上雖未覺出疼痛,卻無論如何也使不出力,隻聽得他因掙紮,喉中傳出的聲音愈發粗沉沙啞。

“嗬。”

羅帳外,忽然傳來一聲低笑,“還當真是醒了,看來五日還是給得多了。”

沈修聞聲,頓時愣住,他緩緩偏過頭朝那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輕薄羅帳的那端,隔著一張紫檀桌。

桌旁的玫瑰椅上,男子一身玄色紵絲直裰,上有銀絲暗紋祥雲,邊有兩條四爪龍身盤旋於中,腰間則是羊脂玉帶鉤,拇指上還戴有一墨玉鑲金扳指。

男子麵容俊朗,膚色冷白如瓷,眉骨頗高,眼尾朝上微挑,透著幾分似笑非笑之意。

饒是從未見過,光這身裝束也可看出,此人定是京中權貴。

沈修低咳了一聲,乾裂的唇瓣微動,喉中幾出兩個字,“世……子……”

“好!”趙宗儀揚聲大笑,終是擡眼朝著床榻方向看來,“果真是那聰慧之人,死裡逃生剛剛睜眼,便能將本世子身份道出。”

“沒白救。”

趙宗儀說罷,擡眼朝那屋角處掃了一眼,立即有婢女躬身上前,將那床帳緩緩撩開。

“可知,我是哪位世子?”趙宗儀饒有興趣地看著沈修。

沈修想要起身行禮,然那手腳之處,似又有了隱隱痛意,他眉心微蹙,勻著呼吸,將其再度打量。

汴京城內,共有五位世子留於京中,兩位已是年近四十,還有一人不過十歲出頭,唯那雍王與汝南王世子,年歲相近。

雍王世子二十有九,汝南王世子二十有七。

不過相差兩歲,單從外貌實難分彆。

沈修雙眼微眯,細觀其身形。

他依稀記得,雍王乃武將出身,其子定是能隨父幾分,眼前之人身形雖高,卻不顯寬厚,應是那擅長詩文的汝南王所出。

思及此,他嚥下喉中翻湧的鹹腥,啞著聲道:“汝南王……世子……”

趙宗儀似是失望至極般搖頭輕歎,“好歹也是那宴寧的師父,又曾兩入殿試,我方以為你合該聰慧過人纔是……”

趙宗儀將手中策論,朝那桌上一丟,“看來,還是高估了你。”

聽到宴寧二字,沈修雙眼登時瞪大,雙手再次用力揪住那身側錦被。

趙宗儀已是斂眸不再看他,起身便朝外間走去,臨出門前,又朝那婢女囑咐,“容貌已損,我看了生厭,但那手生得不錯,取來入壇。”

婢女柔聲應是,隨即便從袖中摸出一把匕首,朝著沈修的榻邊走來。

沈修倏然便回過神來,撕扯著喉中痛意,朝著那即將邁步而出的身影喊道:“雍王世子煩請留步……”

這一聲,幾乎耗儘他所有氣力,聲落之時,他已是氣喘籲籲,心口不住起伏。

既是猜出來了,那便再給他一次機會罷。

趙宗儀腳步微頓,緩緩回頭朝他看來。

“感激世子救命之恩,往後餘生……沈修願為世子肝腦塗地,助……助世子……”

沈修言於此,猛然頓住,那所謂的範公遺誌,憂國憂民之策,與人之將死的求生本願,在他心間狠狠拉扯。

然最終,他用力閤眼,沉啞出聲,“助世子正朝綱,清朋黨。”

趙宗儀隻一個眼神,房門便被人從外輕合。

他折返歸來,垂眼望著沈修道:“本世子身無官職,素來隻知享樂,與那朝堂之事又有何乾?”

他表麵如此說,實則明顯是在給沈修遞話。

他還是在考他,看他能否猜出他心中所想。

這幾年沈修雖不在京中,不在朝堂之上,卻也是從宴寧幾回的一封封信中得知,如今朝堂局勢分為兩派,守舊或是變製。

雍王世子身無官職,理應未曾牽扯其中。

然聖上膝下之子皆已早夭,而今年過五旬,過繼宗族之後來繼承大統,已是板上釘釘之事。

不提京中幾位世子,饒是那遠在封地的幾位番外庶出子嗣,也難免虎視眈眈。

沈修額角滲出冷汗,他略微喘息了片刻,望著趙宗儀一字一句道:“世子心懷天下,知祖宗成憲,不該為奸言所亂……懷之願助世子……廢新政,守本綱。”

此言一出,趙宗儀唇角終是勾起幾分笑意,擡手指著那桌上策論,“可我記得你兩年前,字字句句皆是新政,怎此刻忽地要改為守本綱了?”

沈修緊緊握拳,指尖已是刺入掌中,那緊咬多時的牙根也在隱隱發顫,“從前我著奸人所惑,纔有此謬言。而今我已是痛改前非,此番……從晉州入京,便是要向朝中揭其偽麵,正本清源。”

“若世子允我執筆。”沈修再度深深吸氣,壓下那不住翻湧的血腥,“三日內,必當為世子獻上《新政十弊》,逐一列舉新黨罪狀,以韓相公,宴寧為首。”

趙宗儀緩緩頷首,笑容漸深,然一開口,卻又是反問,“可我記得,你為宴寧恩師,又是其姐夫,怎能如此狠絕呢?”

此言一出,沈修隻覺心頭被人狠狠捏住,那力道愈發加重,直叫他痛到肝膽俱顫,眼淚已是順著眼角朝外湧出,“正……正是因我是他恩師,才知……知他心術不正……此番才會,大義滅親……世子放心,便是日後與其當麵對峙,我也絕不會……不會心軟半分。”

“當麵對峙?”趙宗儀聞言忽地朗笑出聲,然那笑聲中卻聽不出半分暖意,“那怕是不成了。”

“說來也是你我有緣,我秋獵之時,正好看到有條上好的赤狐,那赤狐狡猾,專挑那陡峭之處躲避……”

趙宗儀也是極具耐心,好不容易一路尾隨於此,正欲彎弓射箭,便聞崖上枯枝斷裂,沈修自那半山滾落而下。

趙宗儀原本不願搭理,那般高之處墜下,必定沒了生機,偏他那赤狐聞得動靜,轉眼又不知逃去了何處,趙宗儀心下氣惱,差人上前檢視,見其尚還存了一絲氣息,便將他身上路引翻出。

沈修二字並不陌生。

遙想當年,在那滿朝文武皆不敢提範公之時,其兩入殿試,皆要秉承新政,可謂是到了無人不知的地步。

趙宗儀覺得有趣極了。

若能將此人馴服,用他來與韓公等人對打,不知會生出何等妙事。

原以為少不了要馴上幾日,卻沒想不過片刻工夫,便叫這大義之士折了脊梁。

“我那赤狐因你而逃,”趙宗儀朝他笑道,“往後,你便是我的狼犬,專咬那披著仁義之皮的狐貍,可好?”

沈修眼眸通紅,沉沉地應了一聲。

趙宗儀笑得原地轉了半圈,緩緩又朝桌旁走去,“哦對了,至於沈修此人,已是當場墜亡,你大可放心,我的狗兒做事向來謹慎,不會叫人瞧出端倪。”

他說罷,拾起桌上策論,揚手一揮,寫滿字跡的紙張漫天飛舞。

沈修不再言語,緩緩合了雙眼,然身上劇痛再度襲來,痛到他幾乎暈厥而去。

趙宗儀已是離開,床邊婢女見他麵如白紙,上前將其口撐開,將寒食散倒入其口中。

沈修艱難嚥下,輕咳著慢慢回神。

隻覺渾身騰雲駕霧,疼痛幾乎頃刻散去。

直到餘光瞥見身側手臂,才驟然發覺,他右臂手肘之下,已是一片空蕩。

一陣尖銳嗡鳴在腦中炸開。

他應當痛極纔是,他應當嘶吼,應當咒罵,應當直接撞牆而死……可他卻是在笑?

他竟然在笑。

沈修閤眼沉沉而笑。

那低沉粗啞的笑聲,令人不寒而栗。

哪怕那喉中鹹腥徹底壓製不住,從那齒間朝外滲出,他也依舊在笑。

他笑世道,笑人性,也笑自己。

-----------------------

作者有話說:沈修:宴寧!!!!

[檸檬]:到。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