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唇瓣幾乎要貼上了她脖……
聽到答案的瞬間, 沈修臉上的好奇與溫潤皆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除了失落,還有那隱隱的妒忌與不滿。
她曾親口與他說過, 早在第一次看到他時,她便驚訝不已, 她沒有想到, 新來的先生竟有如此俊美之容,她還是頭一次人前失態, 怔愣地盯了他好半晌, 往後每每在見他時, 便忍不住會紅了臉頰。
沈修聽在耳中, 表麵隻是溫笑看她,實則心頭漪瀾翻湧, 恨不能將她揉進骨髓。
那時的宴安,在說這番話時, 那雙水潤的眼眸中, 儘是他的身影, 而此刻, 他雖未看到她是何神情,卻能從她話語中聽出,她滿心滿眼皆是宴寧。
她甚至沒有猶豫, 連那半分的遲疑都未曾有過,便能直接給出答案。
一想至此, 沈修心頭便愈發煩亂, 無數的情緒還有那往日這兩人相處時的畫麵,再度朝他腦中湧來。
他們會共飲一杯水,會握住彼此的手, 會同吃同住,隻隔著這樣一道輕薄布簾……
這是他能看到的,可若是在他看不到之處,這二人還有何更為親密之舉?
這個念頭剛一生出,沈修心頭似被猛然揪了一把,叫他生出一絲窒悶的疼痛來。
這絲疼痛,也叫他幡然醒神。
他怎能有此齷齪之心?
他們是姐弟,自幼相依為命,那是她至親之人,她更偏於他無可厚非,便是沒有聽到她的回答,他也該猜出才對,又如何能強求於她向著自己?
且兩人明顯是在說笑,或者是因午飯前兩人爭執,她對他還存有餘氣,才會故意這般說,又或者……實話而已,她覺得自家弟弟好看,這無可厚非。
他不該多想,又怎能多想?
他約摸近日以來,當真思慮過重才會如此。
沈修背過身去,緩緩閤眼。
雖不願承認,然他不是沒有意識到,自得知宴寧高中探花之後,他便隱隱生出了一絲失衡感。
他知道自己不該如此,為人師表,學生科舉順利,入仕後又得到重視,他該感到欣慰纔是,可他卻生了這般不該有的心思,甚至還將這念頭牽扯到了宴安。
沈修深深吸氣,許久後才慢慢撥出。
他搖頭輕笑,笑自己多思,又笑他竟會在容顏之事上較真。
這晚,沈修離開後,宴安與何氏上炕入睡,睡前何氏又拉著宴安的手,與她說了不少話,這當中便有夫妻之間的相處之道。
得了何氏的勸解,宴安第二日便與沈修一道回了沈家。
小彆勝新歡,原本裝了一肚子溫言細語要先將宴安哄上一番,誰知兩人剛一沾榻,便將所有話都堵在了喉中。
這一晚沈修要得厲害,他舉止雖不粗魯,動作甚至稱得上輕緩,可越是這般溫吞,越是磨得人心神俱酥。
他將她圈在懷裡,隻耳畔那一處便貪了許久,聽那極低的呼吸聲一下又一下撩入耳中,莫說是掙紮,連那說話的力氣也全然散去,隻餘那輕顫與哼嚀,時不時從帳中傳來。
然至最極之處,她那攝魂奪魄的聲音,又叫沈修心裡瞬間化成了一池溫泉。
一夜反複,兩人皆已耗儘氣力。
然第二日晨起,沈修氣色卻是極好,整個人神采奕奕,眉宇間積壓多日的陰翳一掃而空,連腳步都變得輕快了幾分。
宴安麵頰紅潤,如那細心滋養過的嬌花一般,明明裝扮與往常無異,那眼波卻軟得好似能滴出水來。
兩人是在宴家用的早膳。
何氏見兩人如此,打心眼裡替他們高興,宴寧看在眼中,一直垂眼未曾說話。
沈修吃過之後,便去了村學。
宴安坐於院中,一邊繡著香囊,一邊陪何氏說話。
到了晌午,日頭漸起,何氏有些待不住了,便回了屋中。
她前腳剛進屋,宴寧後腳便從屋中出來,踱步到宴安身側。
宴安知是他,便也沒有擡眼,垂著頭繼續忙著手中針線。
然久未等到宴寧反應,宴安心覺奇怪,這才停了動作,擡眼朝宴寧看來,“怎麼了?怎站著不出聲呢?”
宴寧沉冷多時的麵色,就在宴安擡眼的瞬間,變為了疑惑,“阿姐,你脖頸後怎麼紅了一塊?”
宴安眉心驟蹙,也不知為何會如此,然愣了一瞬後,她驟然反應過來,那耳珠頃刻間變得滾燙,臉頰也隨之溫紅。
““啊,沒、沒事的……不用理會。”
宴安結結巴巴說著,忙將視線移開,心中不由責怪起沈修,他昨晚怎就如此胡來,在那身上如此便也作罷,怎能趁她迷亂之時,在脖頸這般顯眼之處留了痕跡,且還是在這身後,叫她晨起出門前連遮都沒能遮上一下。
宴寧見她如此反應,便知此事阿姐並不清楚,定是那人故意為之,若不然以阿姐心性,出門前定會做以遮掩。
宴寧心中冷笑,故作不知般繼續關切地問道:“紅成如此模樣,怎能不管呢?”
何氏眼神不好,方纔與宴安一起時又是與她坐在一處,便沒能看到脖頸後的那片紅痕,宴寧卻是不同,他眼神極佳,又因身量高,自然能瞧得一清二楚。
宴安見敷衍不過,便隻好隨便編了個理由,“夏日蚊蟲多,應是被什麼蟲子咬了一下,不疼不癢的,你若不提,我都未曾發現。”
說著,她擡手遮在脖頸後,笑著寬慰宴寧,“真的,不礙事的。”
宴寧緩步上前,徹底站在了宴安身後,垂眸將視線直直落在那紅痕上。
這哪裡是蚊蟲叮咬?
分明是昨夜輾轉之時被輕吮留下的印記,淺紅微腫,就藏在發尾之下。
“阿姐莫小覷了那蚊蟲叮咬,”他聲音異常平靜,卻不由分說地從袖中取出一瓶拇指大小的瓷瓶,“有時看著無礙,卻不知藏了何毒,還是要當心纔是。”
說罷,他一把那身旁椅子拉至身下,隨後便坐於她身後。
“這藥膏乃京中同僚所贈,驅蚊止癢不說,亦能解些微毒。”
他一麵低聲說著,一麵將瓷瓶開啟,用指腹沾了藥膏後,便慢慢朝她身後俯去。
一手扶住她肩頭,一手指腹在那紅痕處輕柔地打著圈,讓那藥膏慢慢滲入其中,且還時不時將唇瓣湊近,朝那紅痕處輕輕吹拂。
許是藥膏中帶著薄荷的緣故,宴安隻覺整個後脊都生出了一股涼意。
她下意識想要躲避,卻仿若被宴寧提前有所覺察,那扶在肩頭的掌腹倏然多了幾分力道,壓得她沒能避開。
“不、不必了……”宴安慌忙道,“我自己來便好。”
“阿姐瞧不見的,還是我來吧。”宴寧手上力道未鬆半分,他薄唇微張,又朝那紅痕處輕輕吹了口氣。
“阿姐與我這般生分作何?”他語氣中帶著不解,似根本沒有意識到宴安為何會這般慌亂,“不過舉手之勞,我幫阿姐塗個藥膏罷了。”
宴安徹底語塞,不知該如何與宴寧解釋,整個人僵坐在那兒。
一直在灶房忙活的春桃在此刻推門而出,她不知緣由,隻看見宴寧坐在宴安身後,兩人靠得極近,他的唇瓣幾乎要貼上了她脖頸。
春桃心頭咯噔一下,臉頰瞬時漲紅,忙不疊退了回去。
這般動靜不算小,宴安自然是看在了眼中,這還是她頭一次意識到,她與宴寧,或許該避諱些纔是。
倒不是要與他生分,而是她已嫁為人婦,宴寧也快至雙十,哪怕是那至親血緣,到了這樣的歲數,也合該有所顧忌了。
宴安輕歎了聲,擡手拉住了宴寧衣袖,慢慢回過身來,想著那措詞與他道:“寧哥兒,當真不必了,我知道這藥好,但抹了以後反倒將我蜇得生疼。”
宴寧神色除了關切,並無半分不自然,還是從前那個乖巧懂事的弟弟一般,隻點了點頭,不緊不慢將藥膏收起。
春桃躲在灶房中,不敢貿然出來,也不敢去偷看偷聽,可院中實在靜,靜到連宴寧挪開凳子起身的聲音,都能清晰的傳入她耳中。
“阿姐若是覺得蜇,恐怕那咬你的蟲子當真有毒,日後定要萬分小心纔是。”
春桃聽見宴寧聲音越來越近,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直到那灶房門被輕輕拉開,看到宴寧就出現在眼前時,春桃那臉頰再度漲紅,整個人都呆在了原地。
“春桃。”宴寧垂眼望她,語氣很是平靜。
春桃怔怔地回道:“郎、郎君,有何吩咐?”
“阿姐昨晚不知被何蟲子咬了,麻煩你今日若能得空,回去將那寢屋好生灑掃一番,莫叫那害蟲再將你們傷了。”
宴寧說罷,朝她淺淺彎唇,見她點頭應下,便轉身又回了院中。
待他身影徹底從眼前消失,春桃才長出一口氣,眨了眨眼,恍然大悟。
原是安娘子被蟲咬了,寧郎君在她身後隻是幫她上藥罷了,且方纔寧郎君在與她說話時,她也的確聞到了藥草的味道。
農戶家的人,哪裡有那般多講究,姐姐傷了脖子,弟弟幫忙抹藥,再尋常不過。
春桃暗暗自責。
寧小郎君可是天子欽點的探花郎,為人處世寬厚有禮,再說她家娘子,更是從未苛責過下人,這般好的主家,她日後萬不可再胡亂揣測,汙人清譽。
春桃從灶房出來後,臉上沒有半分異樣,反而做起事來更為賣力。
宴安也能猜出,宴寧與她交待的那番話,叫她打消了心中誤會,便沒有過多解釋,隻如往常一般。
快至正午時,春桃已是將午膳備好,正在院中曬被,聽到院門輕叩,估算著時辰便知是村學散堂,主家郎君回來了。
她連忙應了一聲,三兩下搭好被褥,快步上前開啟院門,將沈修請進院中。
屋內祖孫三人也不知在聊何事,笑聲不斷。
沈修似也受了感染,唇角笑意也深了幾分,他來到棚下,舀水洗手。
春桃上前道:“郎君,可有何吩咐?”
沈修溫聲道:“無事。”
春桃笑道:“那奴婢先回沈家了。”
沈修頗覺意外,“這般早便回去嗎?”
春桃解釋道:“娘子昨晚遭了蟲咬,那蟲子似還有毒,奴婢想趕緊回去將寢屋好生打掃一番,驅驅那蟲害,省得再叫它來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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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沈修:我何時成了那害蟲???
[檸檬]:你故意在阿姐脖頸處留痕,惡心我在先,我叫你害蟲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