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吃越覺甜蜜
翌日清晨,馬車駛出州城,到了第二日晌午,沈修與宴寧便回到了柳河村。
沈修差人先將自己的東西送回沈家,而他還需與宴寧去宴家一趟。
宴安正在院中洗衣,聽到有人叩門,似愣了一下,先出聲詢問,得知是宴寧,忙朝屋中與何氏喊,“阿婆,寧哥兒回來了!”
宴安將手隨意在身前粗衣上摸了兩下,趕忙跑上前將門栓抽開。
想到自她與宴寧成為姐弟,十多年來,兩人還未曾分開這麼久過,宴安鼻尖便泛起酸意。
然那院門剛被開啟,還未將宴寧細看,他身側那月白色身影便闖入了宴安的視線。
這兩人風塵仆仆,顯然才剛回村裡,宴安沒想到,沈修未曾回家,竟直接來了宴家。
她眸光微頓,驚訝道:“沈、沈先生?”
“宴安。”沈修溫聲喚她名字,似自打與她教書之後,他便未曾再如從前那般叫她宴娘子了。
宴安回過神來,趕忙側身將沈修請進院內,順手又去提宴寧身後的書篋。
原本許久未見阿姐,宴寧心頭已是思念至極,可就在方纔,看到阿姐開門後,目光瞬間就落去了沈修身上,他那濃濃的寒意,似要壓抑不住般朝著心頭湧來。
然即便如此,在宴安走到他身側,要接那書篋時,他心頭還是倏然一暖,眉眼間那隱隱寒意也瞬間散去。
“阿姐。”他深吸一口氣,輕聲喚她。
宴安朝他彎唇,正要與他說話,卻見何氏已是拄拐走到屋外,見到沈修手中提著東西,趕忙就喊宴安,“安姐兒!快來……”
宴安隻得應聲上前,將沈修送的東西接到手中。
那是沈修在州城買的東西,有些吃食,還有些常用的物件。
“哎呦,大老遠回來,怎地還帶這些東西啊?”何氏說著客套話,將人往屋裡請,“可曾先回過家?”
沈修笑著搖了搖頭,“人是我帶出去的,自然是要將人送回來,我才能安心歸家。”
小坐了片刻,何氏又邀沈修留下吃午飯,沈修隻是喝了杯水的工夫,便要起身回去,“家中還有母親,將宴寧平安送回後,便該歸家與母親相聚了。”
何氏聞言,不再強留,又叫宴安去送沈修。
宴寧原也要一並跟去,卻被何氏一把牽住,“孩兒啊,讓阿婆好好看看你……”
“阿婆,於情於理,我當去送沈先生。”宴寧溫聲說著,便要將手輕輕抽回,誰知何氏卻將他握得更緊,眼淚也倏然落下。
沈修尚未出屋,回頭看到這一幕,便也朝宴寧擺手,“不必送了,先陪阿婆。”
說罷,他便與宴安一道走出屋子,朝院門走去。
一路上兩人未曾言語,直到宴安將他送出院子,兩人身影半隱在院門外,才見沈修停下腳步。
他並未說話,而是從袖中取出一哥白瓷罐,遞到宴安手邊。
“這、這是何物?”宴安一時未敢去接。
沈修垂眼,聲音輕緩,“你開啟便知。”
宴安頓了一下,才將白瓷罐接到手中,她小心翼翼將瓷蓋揭開,立即便聞到一股清甜裹著微酸的氣味。
這是一罐蜜漬梅子!
宴安眉眼瞬間擡起,眸光中難掩驚喜,然很快她便垂下眼來,將那瓷蓋重新合上,故作鎮定地與他輕道:“多、多謝先生這般繁忙,還記著宴家。”
“這個,不是送給家中的。”沈修聲音更低,也更輕,但每個字都進了宴安耳中,“是送給你的。”
宴安當即頓住,那眼睫不住輕顫,心頭也不知為何,狂跳不已,饒是不用照鏡,她也知自己耳根此時滾燙至極。
沈修望著她,將她此刻神情全然看在眼中,他目光愈發柔和,唇瓣微動,似有許多話想要說出,然默了半晌,終究還是沒能出口,最後也隻是輕道了一句,“我先走了,改日……再來看你。”
不是給寧哥兒教書,也不是看望阿婆,而是來看她。
這句話叫宴安心頭更亂,那手中的白瓷罐也變得愈發燙手。
沈修話落,卻並未離開,而是站在她麵前,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她,似在等她回應。
直到聽見宴安那輕不可聞的一聲“嗯”,沈修才終是離去。
宴安低著頭回到院中,並未直接進屋,而是轉身就朝灶房走去。
她背靠在灶房門後,不住地朝外呼氣,心口處也在不住起伏。
她也不知這般待了多久,隻等情緒終是慢慢緩和,這才將那攏在袖中的白瓷小罐,慢慢拿到眼前。
方纔當著沈修的麵,她也未敢細觀,如今捧在眼前才知,這白瓷質地光滑,不見一絲瑕疵,而罐身用那暗紋刻著幾枝青梅,光看刀工也知是那極佳的手藝,罐底上刻有四個小字,宋記蜜果。
宴安未曾聽過此名,但能將白瓷罐都這般用心的店家,定然不是尋常鋪子。
她將瓷蓋再次開啟,裡麵那酸甜的香味又一次撲麵而來。
宴安小心翼翼拿起一顆蜜漬梅子,放入口中。
青梅合該酸澀,可那梅子被蜂蜜包裹,隻剩下甘甜與清潤在舌尖化開。
這是宴安第一次吃蜜漬梅子,從前她也隻是聽祖母偶爾唸叨,當年在蘇州時吃過一次,酸甜可口,甚是難忘。
如今,她也吃到了這梅子。
可不知為何,是那鋪子製法不同,還是旁的什麼緣由,這顆梅子,未讓她覺出半分酸苦,反倒是越吃越覺甜蜜,全然不似阿婆說得那般。
屋內,何氏見宴安去了灶房,以為她是著急做午飯,便沒有去尋,而是拉著宴寧說了好半天的話。
然宴寧的心思,卻早已去了彆處,他知道沈修與阿姐在門外說了許久的話,也看到阿姐回來時步伐倉促,一路將頭垂得極低。
直到午飯時,宴安才做好了飯從灶房出來,知宴寧這一路辛苦,她特地多煮了兩個雞蛋,又拌了滿滿一碟菜。
三人坐於桌旁用飯,何氏還在唸叨,一會兒說他瘦了,一會兒又說他氣色不好,要他這幾日好生休息。
宴安偶爾附和兩聲,並未過多言語,隻低頭吃著碗裡的飯。
終於,宴寧不願再等,他擡眼看向宴安,“阿姐。”
宴安頓了一下,也朝他看來,“怎麼了?”
“我離家多日,阿姐便未曾念過我?”宴寧眉宇微沉,眸中分明含著失落。
見宴安怔住,他忽又垂眸,那嗓音裡透著幾分啞意,“我今日回來,阿婆都拉著我說了許久的話,可阿姐……”他將頭垂得更低,聲音也愈發悶沉,隱約能見一絲委屈,“阿姐……一句也未曾與我說過,甚至連問候一聲……都沒有。”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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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檸檬]:[檸檬][檸檬]委屈,[檸檬][檸檬]就要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