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服較為繁重,江姑娘這幾日可以多多適應一下,”女官道,“奴婢們就在門外候著,姑娘換好禮服後喚一聲,我等好來為姑娘梳妝。”
女官說完便帶著侍女們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房門。
雖然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很幸福,但江沁月始終不太習慣連沐浴更衣都有人侍候在側,不管在王府還是在宮中,她都強烈拒絕了這種過於周到的服侍。
可是當她將這裡三層外三層的禮服從架子上一件件取下後,她看著每層不儘相同的製式和衣裳各處不知凡幾的繫帶,竟完全無從下手。
江沁月無奈歎息,將房門打開一條縫,怯怯道:“衛掌宮,這禮服實在是太過繁複,可能還是得請你們一起幫忙穿戴一下……”
在衛掌宮和好幾位侍女七手八腳的幫忙下,江沁月終於穿戴完畢,見禮服的尺寸很合身,又接著為她描眉梳妝。
全身上下過於繁重的服飾彷彿枷鎖,江沁月一時難以適應,她小心翼翼地挪步到落地鏡前,打量著與從前幾乎判若兩人的自己。
頭頂的發冠為了減輕重量便采用了鎏金工藝打造,不過其上鑲嵌有諸多寶石,看上去比皇後的鳳冠還要璀璨華美,高髻左右各簪著幾支玉笄步搖,垂墜的珍珠流蘇微微搖晃。
通體潔白的禮服上以金線繡有五穀穗紋,衣領和袖口處露出一截中衣的硃紅,聖潔又不顯死板,束腰的玉帶下垂著數條綴有紅瑪瑙珠的五色綬帶,腰間還繫有綵線珠玉串聯而成的組玉佩,用來壓住裙襬以示莊重。
果然是人靠衣裝馬靠鞍,江沁月左照照右照照,隻覺在這身華服的加持下,自己還真有那麼幾分神女氣度了。
一旁的侍女們目露讚歎,衛掌宮也笑道:“江姑娘定能成為曆屆豐年祭以來最出色的一位神女。”
待江沁月來到金殿前參加彩排時,其餘一眾人等已經在現場候著了,淩覺也換上了祝禮官的禮服,見到她這與往日截然不同的一身打扮,險些快要認不出她。
眼下關於祭典的一切皆已佈置妥當,穗澤娘孃的神像也被搬到了大殿前的廣場上。
祭典前自然要將神像身上的彩繪紋飾仔細修整過,這也使得神像看起來比上次祈福時所見的更為栩栩如生。
“確實很像……”淩覺看了看江沁月,又回過頭望了眼神像,“沁月,你把眼睛蒙上試試呢?也就當提前適應一下好了。”
在祭典結束後的下午,神女需乘花車沿著朱雀大街遊行,並將祭典上供奉神明的五穀灑向沿街百姓,以代表穗澤娘娘賜福。
而為了表現賜福的公允,神女則要和穗澤娘孃的神像一樣,以絲帶矇住雙眼。
江沁月見周圍人都十分期待地望著她的方向,顯然都
想看看她與穗澤娘娘到底能有多像,既然不能扯掉神像矇眼的絲帶一探究竟,便隻能讓她蒙上眼睛來讓大家瞧瞧了。
索性她也不忸怩,爽快地取來絲帶蒙上雙眼,將絲帶繞到腦後繫了個結。
江沁月的視野霎時間陷入一片黑暗,隻聽見周遭驀地安靜了一瞬,接著便爆發出議論一片,無不驚歎她與穗澤娘娘竟如此相像。
不止是像,配上這身裝束,以及眉間那一點硃砂,簡直是一模一樣。
……
三天轉瞬即逝,淨雲觀迎來了三年一度的宏大祭典。
祭典各項儀式將在金殿前的廣場上進行,穗澤娘孃的神像就矗立在廣場中央,廣場兩邊是祭典的儀仗與淨雲觀的女修等一眾人分列而立。
帝後則率領宗室及文武百官次第站在長長的殿前玉階上,放眼望去烏泱泱一片。
吉時已到,伴隨著沉沉鐘聲,身為祝禮官的淩覺站在神像前,高聲誦讀著自己撰寫的祭典賦文,其文辭優美、情真意切,無不彰顯他年紀雖輕,卻絲毫不乏真才實學。
“……恭請神女獻祭舞,奉五穀,祈佑我大梁風調雨順,倉廩豐實!”
江沁月深吸一口氣以平複緊張的心情,旋即踏著莊嚴肅穆的鼓樂聲上前獻舞。
淩覺方纔慷慨激昂地開了個好頭,她也不能掉鏈子纔是。
她登台時餘光一眼便瞥見了玉階之上的穆衍,他穿著玄色親王禮服長身玉立,在人群中極為出挑。
穆衍身為親王,觀禮的站位自然是靠前的,他微微仰首,視線牢牢鎖定在那緩步上前的華服女子身上。
時隔一月,他終於再次見到了心心念念之人。
一襲華冠麗服襯得她比從前任何時候都要明豔動人,卻也透露出幾分陌生。
眉若遠山,額間一點硃砂讓她看上去更具神性,唇若丹霞,似有似無勾起的弧度顯得比平日裡更冷淡疏離,仿若真是神明降臨世間。
神女踏歌而舞,祝禮官和著樂聲唸誦著祝禱詞。
這一幕可當真是恰如其分。
襯得那二人就像是——天作之合。
腦海裡蹦出這個詞時,穆衍不想再看向他們,卻又不捨得將視線從她身上移開。
祭舞講究的是肅重莊嚴,所以舞蹈的動作並不複雜,一舞畢後,江沁月依著淩覺的唱唸聲,將五穀獻陳於神像前的供案上。
就在這時,天空中忽然紛紛揚揚下起了雪。
此次豐年祭是延期舉行,故而眼下已過了立冬,不過這場初雪較往年還是早了不少。
瑞雪兆豐年,又恰好趕上了豐年祭,這可是上上吉兆。
在場所有人無不麵露喜色。
長長的玉階上眾朝臣跪倒一片,齊聲山呼:
“天佑我大梁,瑞雪兆豐,萬世永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