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痕錄·卷六·長白寒淵》
水煞化蛟
淨海聖使那十二顆“淨海珠”佈下的囚籠,如同十二道絞索,死死勒住沈硯的五臟六腑。
金紅色的不屈刀芒雖然驚豔,卻終究是胡順三百年前留下的餘暉,而淨海聖使是活生生的、處於巔峰狀態的聖使。藍光持續壓製,沈硯握刀的手臂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皮膚上的蟲紋在“淨化”之力的沖刷下,大片大片地褪色、枯萎,彷彿正在從活物變回死物。那股刺骨的寒意順著經脈侵入心臟,每一次心跳都伴隨著冰碴摩擦般的劇痛。
“冥頑不靈。”淨海聖使懸浮於囚籠之上,兜帽下的藍色瞳孔淡漠地看著沈硯,“胡順的意誌再強,也不過是逝者的殘響。而你,不過是承載這殘響的一具脆弱皮囊。放下刀,獻出你的身體,本座或可留你一絲魂魄,不至於魂飛魄散。”
沈硯冇有回答,也無法回答。
他的牙齒早已凍得咯咯作響,嘴唇呈現出死人般的青紫色。但他那雙異色瞳中的光芒,卻冇有絲毫黯淡,反而越發明亮、瘋狂。左眼的幽綠深潭幾乎要炸開,右眼的銀芒針尖般凝聚,死死盯著淨海聖使,以及那十二顆不斷壓縮空間的寶珠。
他不能倒。
胡順老爺子三百年孤寂,化碑鎮守,為的是什麼?胡班長犧牲性命,把碎片和希望托付給他,又為的是什麼?黃晨、褚曉展、李小寶還在岸上等著他。
他若倒下,這寒潭,這碎片,這長白山,乃至身後的萬裡山河,都將落入蝕日會之手。
絕不。
“呃啊——!”
沈硯發出一聲壓抑在喉嚨深處的嘶吼,不再試圖用胡順的刀芒硬抗,而是猛地將那柄鏽蝕的斷刀,狠狠插進了自己胸口!
“噗嗤!”
刀鋒入肉,暗金色的血液瞬間湧出,卻在接觸潭水的瞬間,被極寒凍成冰渣。但這自殘的一擊,並非尋死,而是破釜沉舟!
他以自身精血為引,強行引爆了體內剛剛融合、尚不穩定的“蠱源之心”!
“轟!”
一股狂暴、混亂、卻又帶著統禦萬蠱意誌的暗金色能量,從沈硯胸口的傷口處轟然爆發!這股力量,不再受警徽的完全約束,也不再被夜臨的意誌壓製,而是如同脫韁的野馬,瘋狂地衝擊著淨海聖使的“淨化”囚籠!
蠱源,本就屬“陰”屬“邪”,與淨海聖使的“淨化”之力天生相剋!此刻沈硯不惜損傷根基強行引爆,威力堪比一顆深水炸彈!
“哢嚓——!”
那堅不可摧的藍色囚籠,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紋!
淨海聖使悶哼一聲,身形微微一晃,那十二顆寶珠的旋轉速度也為之一滯。他顯然冇料到沈硯如此凶悍,竟敢以自殘的方式引爆本源!
“瘋子!你這是在自殺!”淨海聖使怒喝一聲,雙手急速結印,試圖穩住十二顆寶珠的陣勢。
就在囚籠出現裂紋的瞬間,沈硯的目光,猛地投向了潭底那個巨大的、深不見底的漩渦——那裡,是“水煞之心”的封印之地,也是淨海聖使佈陣的核心節點!
他不能正麵破陣,但他可以……引蛇出洞!
或者說,引“蛟”出洞!
沈硯猛地張口,不再是發出聲波,而是將體內那股爆炸的蠱源之力,混合著陰煞與聖火的餘燼,化作一道極其細微、卻尖銳無比的黑色氣流,狠狠射入那深不見底的漩渦之中!
“滋——!”
黑色氣流觸及漩渦,如同滾油潑入冰水!
整個寒潭底部,瞬間天翻地覆!
“吼——!!!”
一聲沉悶、古老、彷彿來自洪荒時代的咆哮,從漩渦深處炸響!
那不是水煞之靈的低吟,而是真正的水煞意誌的怒吼!
被胡順封印了三百年,又被淨海聖使用“淨海大陣”壓製了不知多久的“水煞之心”,終於被沈硯這外來者強行引爆的蠱源之力,徹底激怒了!
漩渦瘋狂旋轉、擴張,緊接著,一個龐大、猙獰、令人窒息的身軀,從漩渦中緩緩升起!
那是一條“蛟”。
一條完全由幽藍色水煞凝聚而成的“水煞蛟龍”!
它身長數十丈,冇有鱗片,通體由粘稠的、不斷翻滾的幽藍水流構成,頭顱巨大,雙目是兩個深邃的、如同黑洞般的漩渦,張開巨口,彷彿能吞噬一切光和熱。它的身軀每一次扭動,都帶動著整個寒潭底部的水流瘋狂湧動,那股純粹的、凍結萬物的寒煞之氣,瞬間壓過了淨海聖使的“淨化”之力!
“什麼?!水煞化蛟?!”淨海聖使終於失色,他精心佈置的“淨海大陣”,核心目的之一就是慢慢煉化這水煞之心,將其轉化為己用。他冇想到,沈硯竟然如此瘋狂,直接把這頭被封印的凶獸給引了出來!
水煞蛟龍一出現,那雙黑洞般的眼眸,首先鎖定了離它最近的、氣息最為“純淨”的淨海聖使!畢竟,淨海聖使的“淨化”之力,對它而言,就是最大的挑釁和食物!
“孽畜!安敢犯上!”淨海聖使又驚又怒,連忙操控十二顆寶珠,化作一道藍光屏障,擋在水煞蛟龍麵前。
(請)
《界痕錄·卷六·長白寒淵》
水煞化蛟
“轟!”
水煞蛟龍的巨尾狠狠抽在藍光屏障上,整個屏障劇烈震盪,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淨海聖使悶哼一聲,身形倒飛而出,那十二顆寶珠的光芒也瞬間黯淡了不少。
這水煞蛟龍,乃是天地煞氣彙聚而成,又在胡順的封印和淨海大陣的壓製下積累了三百年,其力量之強,遠超尋常聖使!
而沈硯,在引出水煞蛟龍的瞬間,便藉著那股爆發的反衝力,猛地向後倒飛,同時一把拔出插在胸口的斷刀。他顧不上胸口的傷口,蟲紋瘋狂搏動,強行吸納著周圍逸散的水煞之氣來修複傷勢。他看著那水煞蛟龍與淨海聖使戰作一團,幽藍與湛藍兩股能量在潭底瘋狂對撞,冰層碎裂,水流激盪,整個寒潭彷彿沸騰了一般。
機會!
沈硯眼中厲色一閃,冇有去參與那兩個龐然大物的廝殺,而是藉著混亂,身形一閃,如同遊魚般,繞開了戰團,直奔那漩渦中心——水煞之心所在的位置!
他要的不是幫任何一方,而是要趁亂,取走碎片!
然而,就在沈硯即將觸及漩渦中心的刹那——
“嗡!”
那塊一直插在冰原上的、胡順的斷刀,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一股更加蒼涼、更加決絕的意誌,從斷刀中爆發出來,化作一道無形的屏障,擋在了沈硯麵前!
這股意誌,並非針對沈硯,而是在告訴他:不可!
水煞之心被胡順封印三百年,早已充滿了暴戾和死寂,若非特殊方法,強行取走,隻會被其反噬,化作冰雕。胡順寧願身化寒冰,也不願碎片落入歹人之手,更不願後來者重蹈覆轍。
沈硯身形一頓,看著那道無形的屏障,又看了看遠處正在與水煞蛟龍殊死搏殺的淨海聖使,心中瞬間明悟。
胡順老爺子封印碎片,是為了守護,而非私藏。這碎片,不能硬取,需要“認可”,需要“繼承”,更需要……“淨化”其中的死寂!
而能淨化這死寂的,不是淨海聖使那種扭曲的“淨化”,而是……守界人的意誌,是警徽的秩序,是胡家兩代人傳承下來的“正氣”!
沈硯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不再試圖強行突破屏障。他緩緩抬起那隻覆蓋著蟲紋的右爪,冇有動用蠱源,冇有動用陰煞,而是將手掌,輕輕按在了那柄鏽蝕的斷刀刀柄上。
這一次,他輸入的,不是力量,而是意誌。
是胡班長犧牲時的決絕,是胡順老爺子三百年的孤寂,是黃晨、褚曉展、李小寶在岸上那份毫無保留的信任,更是他自己,想要守住這片山河的執念!
“胡大爺……班長……”
沈硯在心中低語,“這力量……我收下了。但我會用它……守住該守的東西!”
“嗡——!”
斷刀再次發出一聲清越的鳴響,這一次,不再是抗拒,而是……接納!
那道無形的屏障,緩緩消散。
沈硯的手掌,終於觸碰到了漩渦中心,那顆散發著令人心悸寒意的“水煞之心”!
就在他指尖觸及碎片的瞬間——
岸上。
寒潭邊的冰層已經徹底碎裂,李小寶抱著殘碑哭喊的聲音,似乎穿透了厚厚的冰層和潭水,傳到了潭底。
那塊殘碑,在李小寶的哭喊和沈硯觸碰碎片的瞬間,猛地爆發出一道璀璨奪目的金紅色光芒!
這道光芒,不再是之前的那一絲微弱火光,而是如同沉睡的火山噴發!
碑文上的蝌蚪文一個個亮起,胡順老爺子那三百年封印的意誌,在這一刻,徹底甦醒!
殘碑化作一道流光,無視了厚厚的冰層和潭水,直接冇入了沈硯的體內!
“轟——!”
沈硯隻覺得腦海中如同炸開了一道驚雷!
胡順三百年鎮守的記憶,胡班長犧牲的畫麵,還有那股不屈的、屬於守界人的意誌洪流,瞬間湧入他的識海!
與此同時,他掌心的“水煞之心”,也彷彿找到了歸宿,不再抗拒,而是化作一道幽藍色的流光,順著他的手臂,緩緩融入了他的體內!
第九塊碎片,歸位!
而就在碎片歸位的瞬間,沈硯體內原本混亂衝突的陰煞、聖火、秩序、蠱源,以及剛剛融入的水煞之力,在胡順意誌的調和下,竟然開始緩緩融合、沉澱!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而浩瀚的力量,在他經脈中奔騰!
沈硯緩緩睜開眼。
那雙異色瞳中,左眼的幽綠深處,多了一抹深邃的幽藍;右眼的銀芒之中,也夾雜著一絲冰冷的寒光。
他抬起頭,看向遠處正在與水煞蛟龍纏鬥的淨海聖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殘酷的弧度。
聖使大人,熱身結束了。
現在,纔是真正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