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痕錄·卷六·長白寒淵》
聖使露麵
寒潭的水,不是水,是冰刀子。
沈硯入水的瞬間,那股刺骨的寒意便順著毛孔瘋狂往骨頭縫裡鑽。這寒意比水煞更甚,帶著一種“封印”的死寂。他周身那層暗紅的蟲紋瞬間亮起,如同燒紅的烙鐵浸入冰水,“滋滋”作響,勉強隔絕著寒毒的侵襲。左眼的幽綠深潭在幽藍的水中亮起,如同深海中的兩盞鬼燈,右眼的銀芒則不斷閃爍,解析著水下複雜的能量流向。
潭水極深,能見度卻出奇的好。往下潛了約莫十丈,沈硯便看到了那些遊弋的“水煞之靈”——那是一團團冇有固定形態的、幽藍色的能量體,它們感應到沈硯這個“熱源”,紛紛圍攏過來,試圖附著在他身上,將他同化成冰雕。沈硯右爪隨意一揮,陰煞之氣爆發,將這些能量體震散,但很快,又有更多的水煞之靈填補空缺。
他知道,胡順老爺子封印了碎片,但並冇有徹底消滅水煞,隻是將它們困在了這寒潭之中。如今,他這個“後來者”闖入,自然會引來這些守護力量的圍攻。
又下潛了二十丈,水壓已經大到足以壓扁潛艇。沈硯體內的蠱源之心劇烈搏動,提供著動力。他看到了潭底。
那裡,並非想象中的富麗堂皇的水晶宮,而是一片荒涼死寂的冰原。冰原中央,有一個巨大的、深不見底的漩渦,漩渦中心,散發著那股令他靈魂悸動的“水煞之心”的氣息。
而在漩渦邊緣,赫然插著一柄早已鏽蝕不堪、卻依舊透著一股不屈煞氣的斷刀。刀柄上,纏著早已腐爛的布條,隱約能看出是警服的顏色。
那是胡順老爺子的佩刀。
他最終,是抱著這柄斷刀,沉入這寒潭之底,化作了封印的一部分。
沈硯心中一痛,遊向那柄斷刀。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刀柄的刹那——
“嗡!”
一股極其陰冷、帶著濃鬱“淨化”氣息的煞氣,猛地從漩渦深處爆發出來!
這股煞氣,不同於水煞的死寂,也不同於陰煞的霸道,而是一種充滿了秩序感、卻又極度扭曲的“規則”之力!
緊接著,一個陰冷、蒼老,卻帶著一絲戲謔的聲音,在沈硯的識海中直接響起:
“嗬嗬……胡順那老匹夫,倒是會選地方。三百年了,這身寒冰倒是硬得很,連本座的‘淨海大陣’都融不開半分。”
“不過,也好。省得本座動手。如今這‘水煞之心’無人看守,這具封印了三百年的寒冰之軀,倒是個絕佳的容器……”
“沈硯,本座等你很久了。”
隨著聲音,一個身影,從那深不見底的漩渦中,緩緩升起。
那人穿著一身繡著扭曲日輪圖案的湛藍色法袍,麵容隱藏在兜帽之下,隻露出一雙毫無感情、如同深海漩渦般的藍色瞳孔。他手中冇有兵器,隻是負手而立,周身環繞著十二顆湛藍色的寶珠,每一顆寶珠都在緩緩旋轉,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淨化”波動。
淨海聖使。
蝕日會北線的最高掌權者,也是此次圍剿沈硯的最終boss。
沈硯瞳孔微縮,右爪瞬間握緊了那柄斷刀的刀柄。
他冇有說話,隻是死死盯著這個突然出現的敵人。他能感覺到,這個淨海聖使的修為,遠超之前遇到的枯骨長老,甚至比聖主還要強上一線。他身上的那股“淨化”之力,對沈硯體內的陰煞、蠱源,乃至警徽的秩序之力,都有著極強的剋製作用。
“怎麼,見到本座,連話都不會說了?”淨海聖使發出一聲輕笑,那十二顆寶珠緩緩加速旋轉,整個寒潭底部的冰原都隨之微微震動,“你身上的味道,很複雜。陰煞、聖火、秩序、蠱源……還有胡順那老匹夫的一絲執念,以及……嘿,竟然還有一絲‘夜臨’的殘留氣息?有趣,當真有趣。”
“蝕日會,還真是財大氣粗,為了殺我一個,連聖使都親自下場了。”沈硯終於開口,聲音在水底傳開,帶著一絲壓抑的嘶啞。他握著斷刀,能清晰地感受到胡順老爺子留在刀柄上的那股不屈的意誌,這股意誌,正在與他體內的力量共鳴,對抗著淨海聖使的“淨化”氣息。
“殺你?不,不,不。”淨海聖使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貪婪,“殺了你,豈不是太浪費了?你這具身體,融合了這麼多力量,尤其是那‘蠱源之心’和‘秩序’意誌,簡直是天生的‘聖容器’。本座今日來,不是為了殺你,而是為了……收了你。”
“收了我?”沈硯冷笑,蟲紋在皮膚下瘋狂搏動,左眼的幽綠幾乎要溢位水來,“憑你那幾顆破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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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痕錄·卷六·長白寒淵》
聖使露麵
“破珠子?”淨海聖使不怒反笑,“此乃本座以北海深淵之眼煉製的‘淨海十二珠’,專克世間一切邪祟煞氣。胡順那老匹夫,就是被這十二珠的‘淨海大陣’生生耗乾了三百年壽元,最終化作一具寒冰傀儡。你覺得,你這剛剛融合了蠱源之心的破身子,能撐多久?”
話音未落,淨海聖使袖袍一揮!
“嗡——!”
那十二顆湛藍色的寶珠猛地爆發出刺目的藍光,瞬間在寒潭底部佈下了一座巨大的、由水流和“淨化”煞氣構成的囚籠!藍光所過之處,水煞之靈紛紛退避,連那幽藍的潭水都彷彿被淨化,變得清澈透明,卻透著一股令人絕望的死寂。
這座囚籠,不僅封鎖了空間,更在瘋狂地抽取著沈硯體內的力量,試圖將他的陰煞、蠱源、乃至警徽的秩序之力,統統“淨化”成最純粹的“聖力”!
沈硯悶哼一聲,隻覺得體內的力量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向外傾瀉,那股“淨化”之力順著經脈,瘋狂地侵蝕著他的血肉和意誌。他握著斷刀的手,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皮膚上的蟲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枯萎。
但他冇有放手。
他反而更加用力地握緊了斷刀,指甲嵌入掌心,滲出暗金色的血液。
“胡大爺……”沈硯在心中低吼,“您守了三百年……我絕不讓這雜碎玷汙您的封印!”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異色瞳中,幽綠與銀芒瘋狂燃燒,瞳孔深處的金色豎線更是亮得嚇人!他不再試圖抵抗那“淨化”之力,而是將體內的所有力量,連同胡順斷刀上傳來的那股不屈的意誌,一股腦地注入到那柄鏽蝕的斷刀之中!
“錚——!”
一聲穿越了三百年的刀鳴,在寒潭底部炸響!
那柄早已鏽蝕的斷刀,在這一刻,竟然爆發出了一股璀璨奪目的、金紅色的光芒!這光芒,不屬於陰煞,不屬於聖火,也不屬於蠱源,而是屬於胡順老爺子那三百年如一日的堅守,屬於一代守界人至死不渝的信念!
金紅色的光芒與藍色的“淨化”囚籠狠狠撞在一起!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整個寒潭底部都劇烈震動起來!
淨海聖使那一直波瀾不驚的藍色瞳孔,終於出現了一絲劇烈的震顫,那是震驚,也是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這……這是胡順那老匹夫的‘守界意誌’?!竟然如此頑固?!”淨海聖使失聲驚呼。
而就在沈硯與淨海聖使在寒潭底部拚死一搏的同時——
岸上,寒潭邊的冰層上。
黃晨、褚曉展和李小寶,也感受到了那股來自潭底的恐怖震動。
冰層在“哢嚓、哢嚓”地開裂,寒潭中央的殘碑在劇烈搖晃,彷彿隨時會崩塌。
“硯哥……硯哥在下麵跟人打起來了!”李小寶嚇得小臉慘白,緊緊抓著褚曉展的衣角。
黃晨死死盯著那不斷震動的寒潭,手裡的匕首握得咯咯作響,眼中滿是焦急和擔憂:“這股氣息……是蝕日會的聖使!比之前的枯骨長老還強!硯子他……他在水下,怎麼能打得過?!”
褚曉展的臉色也蒼白如紙,她手中的銀針在不斷顫抖,試圖感應沈硯的脈象,但那股來自水底的恐怖力量乾擾太強,她隻能模糊地感覺到沈硯的氣息正在急劇衰弱,卻又有一股不屈的意誌在頑強抵抗。
“我們必須做點什麼!”黃晨猛地站起身,就要往冰層上衝,“不能讓硯子一個人在下麵扛著!”
“回來!”褚曉展一把拉住他,厲聲道,“你現在下去,除了送死,幫不上任何忙!硯哥讓我們在上麵守著,就是不想分心!我們要相信他!”
“相信他?可他……”黃晨紅著眼,看著那不斷震動的寒潭,心如刀絞。
李小寶則突然掙脫褚曉展的手,跑到那塊殘碑前,用小手死死抱住冰冷的碑身,帶著哭腔喊道:“胡大爺!你醒醒啊!硯哥在下麵打架呢!您幫幫他啊!班長叔也在天上看著呢!您不能光睡覺啊!”
孩子的哭喊聲,在空曠的寒潭邊迴盪。
而就在李小寶的哭喊聲中,那塊殘碑,似乎微微震動了一下。
碑文上,那幽藍色的光芒,似乎……亮了一分。
彷彿,沉睡了三百年的胡順老爺子,聽到了孩子的呼喚,也感受到了水下那場關乎守界人榮譽的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