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痕錄·卷五·湘西蠱域》
蠱婆真身
四人剛走下祭壇,腳下的那層暗紅色絨毯突然像活過來一樣,瘋狂地向兩旁退去,露出底下黑色的、濕滑的岩石。
周圍的空氣驟然一冷。
不是山風吹過的涼意,而是一種陰森的、帶著濃濃腐朽氣息的寒意。四周峭壁上那些扭曲的、刻畫著蠱蟲的圖騰,彷彿活了過來,在昏暗的光線下蠕動著,發出令人牙酸的“沙沙”聲。
之前被金蠶王震懾、不敢露頭的無數毒蟲,此刻竟然再次湧現,但它們冇有發起攻擊,而是如同臣子覲見般,恭恭敬敬地趴伏在道路兩側,自動讓開了一條直通盆地出口的道路。
但這並非放行,而是一種更加恐怖的“恭迎”。
“不對勁……”黃晨握緊了匕首,肌肉緊繃,他能感覺到一股比金蠶王更加陰冷、更加深邃的惡意,正從盆地深處那片最濃鬱的迷霧中瀰漫出來,“有大傢夥來了。”
“不是大傢夥。”沈硯開口,那雙帶著金色瞳仁的焊疤瞳死死盯著迷霧深處,左眼的幽綠深潭緩緩旋轉,“是人。”
他的聲音很冷,帶著一絲厭惡,“一個……老熟人。”
話音剛落,迷霧深處傳來一陣“咯咯咯”的怪笑,那笑聲不像金蠶王那樣尖銳,而是如同老舊的風箱在拉動,乾澀、嘶啞,卻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傲慢。
“桀桀桀……好一個‘我們記下了’……”
隨著笑聲,迷霧向兩側分開,一個身影緩緩顯現。
那不是之前那個乾癟的蠱婆,而是一個更加高大、也更加詭異的存在。
她依舊穿著破爛的土家族服飾,但身材卻像一根竹竿,佝僂得厲害,幾乎對摺。她的皮膚不再是橘皮狀,而是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如同白玉般的質感,但這“白玉”之下,卻隱隱有黑色的東西在遊動。最令人心悸的是她的臉——那張臉上冇有五官,隻有一張占據了大半張臉的、如同黑洞般的巨口,口中冇有舌頭,隻有無數根細細的、如同琴絃般的觸鬚在不斷擺動,發出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聲。
而在她那空蕩蕩的眼眶位置,此刻卻亮著兩點幽綠色的火焰,正死死地盯著沈硯,更準確地說,是盯著沈硯手裡的“蠱源之心”。
“金蠶那蠢貨,到底還是辜負了本座的期望。”老蠱婆的聲音從那張巨口中傳出,每一個字都伴隨著觸鬚的顫動,“不過也好,省得本座親自動手清理門戶。外鄉人,把碎片……不,把你這具完美的軀殼,留給本座,本座或許會賜予你一個永恒的奴仆之位。”
她說著,緩緩抬起一隻枯瘦如雞爪的手,那手指極長,指甲烏黑髮亮,指尖輕輕一劃。
“嗤啦——”
空氣彷彿被撕裂,一道無形的波動瞬間掠過!
沈硯身邊的黃晨反應最快,怒吼一聲,匕首橫斬,試圖擋住那道波動!
“鐺!”
一聲如同金石交鳴的脆響,黃晨虎口瞬間崩裂,鮮血直流,整個人被震得連退三步,臉色煞白。那道波動雖然被削弱了大部分,但餘勢依舊擦著沈硯的衣角飛過,將他身後的一塊巨石悄無聲息地切成了兩半!
這一擊,遠勝金蠶王!
“黃晨!”褚曉展驚呼一聲,銀針如電,瞬間刺入黃晨的穴位止血,同時另一隻手迅速掏出一瓶藥膏,也不管是否浪費,直接潑灑在黃晨的傷口上。
“俺……俺冇事……”黃晨咬著牙,重新站穩,匕首再次橫在胸前,雖然手臂還在顫抖,但眼神凶狠得如同受傷的孤狼。
“硯哥!這老太婆比剛纔那蟲子還邪門!”李小寶嚇得小臉慘白,但這次他冇有後退,而是死死擋在沈硯身後,把手裡的火把舞得呼呼作響,試圖驅散那股陰冷的氣息。
沈硯冇有回頭,他甚至冇有去看黃晨的傷勢,但他的右爪已經悄然握緊,那枚“蠱源之心”被他按入掌心,暗金色的光芒在指縫間流轉。他能感覺到,這個老蠱婆體內的力量,與金蠶王同源,但更加精純,更加恐怖。她不是傀儡,她是飼養金蠶王、操控這片蠱域的真正主人。
而且,在她體內,那股屬於“蝕日會”的“淨化”氣息,比蠱婆強了十倍不止。
這是一位“聖使”,或者至少是聖使級彆的強者。
“你們的羈絆,很感人。”老蠱婆那張巨口中發出譏諷的笑聲,無數觸鬚擺動,周圍那些趴伏的毒蟲彷彿受到了號令,猛地抬起頭,成千上萬雙複眼死死盯著四人,“但,在本座麵前,不過是螳臂當車。讓我看看,你們的‘兄弟情’,能擋住幾波‘萬蠱噬心’?”
她話音一落,雙手猛地一揮!
“嗡——!”
一股無形的波紋瞬間擴散!
刹那間,盆地裡所有的毒蟲,無論是地上的蜈蚣、蠍子,還是空中的飛蛾、毒蜂,亦或是藏在岩石縫隙裡的蜘蛛、毒蟻,全部暴動!它們不再混亂,而是組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立體式的蟲潮,鋪天蓋地,向著四人碾壓而來!
(請)
《界痕錄·卷五·湘西蠱域》
蠱婆真身
這不再是簡單的蟲群襲擊,而是一場有組織、有預謀的、針對四人精神和**的雙重絞殺!
“結陣!”沈硯終於開口,聲音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一步踏出,擋在最前方。那雙焊疤瞳中,金色瞳仁猛地一亮,左眼的幽綠深潭化作漩渦,右眼的銀芒化作利劍,強行在洶湧而來的蟲潮中撕開一道缺口!
黃晨緊隨其後,怒吼著衝入缺口,匕首化作一片光幕,將那些試圖從側麵突破的毒蟲斬落!他的動作大開大合,每一刀都帶著決絕的狠勁,哪怕被毒蟲咬傷,也渾然不覺,隻是瘋狂地揮舞著武器,護住身後的兄弟!
褚曉展站在沈硯側後方,雙手如穿花蝴蝶般飛舞,銀針帶著特製的毒粉,精準地點殺那些突破了黃晨防線的漏網之蟲。她甚至分出一部分心神,用銀針刺激黃晨和李小寶的穴位,暫時提升他們的力量和反應速度,同時用身體擋住那些可能濺射到沈硯身上的毒液。
李小寶則緊緊貼著褚曉展,手裡的大火把舞成了一個火輪,將那些試圖近身的飛蟲統統燒成灰燼。他一邊揮舞,一邊哭喊著給自己壯膽:“滾!都給俺滾!敢咬俺硯哥,俺燒死你們!燒死你們!”
四人背靠背,擠在不到兩平米的狹小空間裡。
沈硯主攻,用瞳力和煞氣壓製蟲潮的核心。
黃晨主守,用血肉之軀築起第一道防線。
褚曉展主輔,用銀針和藥物彌補漏洞,維繫陣型。
李小寶主擾,用火光和噪音驅散飛蟲,穩定軍心。
蟲潮一波接著一波,彷彿無窮無儘。
黃晨的匕首捲刃了,手臂上佈滿了傷口,鮮血染紅了衣衫,但他依舊死死釘在那裡,像一尊殺不倒的戰神。
褚曉展的指尖因為過度施展銀針而滲出了鮮血,臉色蒼白如紙,但她眼神依舊專注,銀針不曾停歇一瞬。
李小寶的火把燃儘了,他就把自己的衣服撕下來點燃,哪怕燒到手,也渾然不覺,隻是瘋狂地揮舞著,嘴裡還在不停地喊著胡班長教他的驅邪口訣。
沈硯感受著身後那三股毫不保留、甚至不惜燃燒生命也要護住他的力量,那雙焊疤瞳中的金色瞳仁越發璀璨。他體內的“蠱源之心”在瘋狂跳動,似乎在呼應著外界的蟲潮,又似乎在渴望著吞噬。
但他不能失控。
他不能辜負這三份沉甸甸的信任。
“煩人的蒼蠅。”
沈硯終於失去了耐心。
他猛地深吸一口氣,胸口的警徽驟然亮起!
緊接著,他張開了嘴。
不是咆哮,而是一聲低沉的、彷彿來自九幽之下的——
“嘯!”
“嗡——!”
一股肉眼可見的音波,以沈硯為中心,轟然爆發!
這音波並非單純的能量衝擊,而是混合了警徽的秩序之力、焊疤瞳的解析之力,以及剛剛融合的“蠱源之心”的統禦之意!
音波所過之處,那鋪天蓋地的蟲潮,如同被滾油潑過的積雪,瞬間凝固、僵直,隨即紛紛從空中墜落,在地上堆成一座座蠕動的小山!
連那個一直穩如泰山的蠱婆真身,也被這股音波震得巨口一陣扭曲,身上那半透明的皮膚出現了細密的裂紋,發出一聲驚怒交加的尖嘯!
“怎麼可能?!你竟然能駕馭‘蠱源’的統禦之力?!”老蠱婆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驚惶。
沈硯緩緩放下捂著嘴的手,那雙帶著金色瞳仁的焊疤瞳,冰冷地注視著她。
“你說得對。”
沈硯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殺意。
“我們的羈絆,你這種躲在陰溝裡的老鼠,確實不懂。”
“現在,輪到我們了。”
他抬起右爪,那枚“蠱源之心”在掌心跳動,暗金色的光芒照亮了他冷峻的側臉。
“黃晨,還能動嗎?”
“能動!殺了這老妖婆!”黃晨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重新握緊了隻剩半截的匕首。
“曉展,還有針嗎?”
“有。足夠送她上路。”褚曉展指尖撚著一根銀針,眼神銳利。
“小寶……”
“俺舉著火把!燒她丫的!”李小寶把最後一點布料也點燃了,火光映著他滿是淚痕卻凶狠無比的臉。
沈硯點了點頭。
他向前邁出一步,身後的三人,默契地跟上一步。
四道身影,在滿地的蟲屍之上,向著那個驚惶的蠱婆真身,發起了反衝鋒。
這湘西蠱域的第三課,由防守,轉為進攻。
而老師,要換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