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痕錄·卷四·冰原血祭》
南行與蠱影
走出雪線那天,陽光很好,卻冷得刺骨。
沈硯冇有再用煞氣禦風,也冇有再依靠妖瞳去鎖定虛空。他像一介凡人,用那雙剛剛找回“重心”的腿,一步一步,踩著融化的泥濘,聽著兩旁安靜的雪水流淌聲,看著銀裝素裹的山脈,走下了崑崙山。
體內的力量依舊在衝突,一直試圖衝破“枷鎖”,沈硯每走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體內的每個細胞都在鬥爭,每個經絡如同萬隻螞蟻在啃食,但他死死壓著,壓著那股想要破體而出的煞氣,壓著那股想要接管身體的本能。他在用這具“凡軀”,去適應重力,去對抗慣性,去感受肌肉的痠痛、骨骼的承壓和細胞經絡的陸續陣痛,此時,他已經痛的渾身發抖,渾身冷汗,黃晨、李小寶和褚曉展一直攙扶他,勸他休息,但是他卻一直有個信念支撐他:
他在找回“人”的感覺。
當夕陽將雪峰染成金紅時,他們終於站在了高原的邊緣。
腳下,不再是單調的白色,而是出現了灰褐色的岩石,出現了耐寒的苔蘚,甚至,在背風的岩縫裡,看到了一簇頑強綻放的、不知名的紫色小花。空氣也不再是那種能凍透靈魂的純淨寒涼,而是混入了一絲泥土、枯草和遠方炊煙的味道。
沈硯停下腳步,站在懸崖邊。
山風吹動他破爛的衣角,露出胸口那枚依舊冰涼的警徽。他緩緩抬起頭,那雙“焊疤瞳”望向南方。
視線越過連綿的丘陵,越過蜿蜒的河流,越過那個在山穀裡若隱若現的、炊煙裊裊的小鎮,直抵那片被雲霧籠罩的、神秘而危險的湘西大山。
在視線儘頭,在一片茂密的、如同綠色海洋般的原始叢林上空,沈硯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看到了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穿著土家族傳統服飾的女人。她背對著他,站在最高的一棵古樹樹梢之上,長髮如瀑,衣袂飄飄,在晚風中顯得格外詭異。她冇有回頭,但沈硯卻能清晰地“感覺”到,她那陰冷的、如同毒蛇般的目光,正透過層層疊疊的樹葉,死死地“盯”著自己。
女人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揚,露出一個詭異而冰冷的笑容。
然後,她輕輕一跺腳,身影如同鬼魅般,瞬間消失在綠色的海洋中,隻留下樹梢一陣輕微的晃動。
沈硯冇有動。
他隻是緩緩抬起那隻覆蓋著銀釉的爪子,指了指南方。
然後,他轉過頭,看了一眼身後驚魂未定、卻依舊緊緊跟隨著他的三個兄弟。李小寶正搓著手哈氣,這種“寒冷”確實讓人難以忍受,黃晨在警惕地觀察四周,四周安靜得讓人害怕,褚曉展在有條不紊地整理藥箱,但是也讓人感覺到他在緊張。
“走了。”
沈硯緩緩地吐出兩個字,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他邁開腳步,走下懸崖,走向那片綠色的海洋,走向那個詭異的笑容,走向下一站——
湘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