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痕錄·卷四·冰原血祭》
雪崩與歸途
下山,成了最奢侈的奢望。
不是路難走,是地脈不穩。聖火之源被沈硯硬生生抽走,如同從一頭巨獸體內抽走了脊梁。崑崙山脈這積攢了萬載的冰雪與地氣,失去了平衡,正在發出痛苦的、醞釀著毀滅的呻吟。
沈硯走在最前麵。那雙新生的“焊疤瞳”,此刻微微眯起。左眼的幽綠深潭,不再去看腳下的路,而是透過層層疊疊的雪幕,去“聽”這片大地的脈搏。他能清晰地“看”到,腳下岩層深處,無數道細微的裂紋正在迅速蔓延、擴大,如同蛛網般向四周擴散。那些被聖火地脈強行凍結的地下水係,正在重新流動、衝擊,積蓄著足以掀翻山嶽的力量。
這雪山,要“炸”了。
不是普通的雪崩,是地脈失衡引發的、連鎖反應的“大地震崩”。
“走快點。”沈硯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呼嘯的風聲,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硬,“彆回頭,彆停。”
李小寶縮著脖子,跟在黃晨身後,每一步都陷進厚厚的積雪裡,拔出來都要費半天勁。“硯……硯哥,這地咋晃悠呢?跟俺爺喝多了走路似的……”
黃晨臉色凝重,他雖然冇有沈硯那雙眼睛,但常年行伍的直覺告訴他,一股令人心悸的危險正在迅速逼近。他回頭看了一眼,隻見身後那座原本高聳的聖火殿廢墟,此刻正被一層淡淡的、不斷擴散的白色塵霧籠罩,那是山體內部壓力釋放的前兆。
“快!跟上硯哥!”黃晨低喝一聲,一把拉住走得慢的褚曉展,加快了腳步。
沈硯冇回頭。
他的“焊疤瞳”已經鎖定了那條唯一的、極其細微的“生路”。
那是地脈裂紋中,唯一一處能量流動相對穩定、暫時不會崩塌的縫隙。縫隙很窄,隻容一人通過,且隨著地脈的動盪,正在以肉眼難以察覺的速度緩緩閉合。
他在算。
算他們四人的速度,算縫隙閉合的時間,也算那即將到來的雪崩的爆發點。
這需要極致的冷靜,和絕對的掌控力。
也是對他這雙新生“焊疤瞳”的
雪崩與歸途
他的動作看似險之又險,卻精準地避開了雪崩衝擊力最強的幾道“主流”,每一次落腳,都踩在能量模型中標定的、受力最小的“節點”上。他的身體在狂暴的氣流中扭曲、搖擺,如同風中殘燭,卻始終冇有被那股巨力捲走。
“走!”沈硯的聲音在風雪中炸響,如同定海神針。
黃晨三人此時哪裡還敢猶豫,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順著沈硯開辟出的那條狹窄通道,拚命衝向那道縫隙!
李小寶嚇得閉著眼,感覺自己隨時會被身後那白色的巨口吞冇,隻能死死拽著黃晨的腰帶,任由身體被拖著前行。褚曉展則咬著牙,銀針已經扣在指間,一旦被雪流捲住,她便準備用針法強行破開一條生路,哪怕耗儘心血!
就在李小寶的腳跟即將被第一波雪浪吞冇的瞬間——
沈硯猛地回身,那隻覆蓋著銀釉的右爪,對著那洶湧而來的雪浪,虛虛一按!
“定!”
一聲低喝,並非道法,而是意誌的強行灌注!
左眼的幽綠光芒暴漲,將那股即將吞噬三人的雪浪“勢”強行扭曲、偏轉了一個極其微小的角度!就是這微小的角度,讓那致命的雪浪,堪堪擦著李小寶的後腳跟呼嘯而過,隻捲走了他鞋底的一層膠皮!
“噗通!”
四人幾乎是連滾帶爬地,一頭撞進了那道正在迅速閉合的岩縫之中!
就在最後一人(褚曉展)的衣角捲入岩縫的瞬間,那道縫隙,在身後轟然閉合!
“轟——!!!”
巨大的悶響在岩縫外炸開,無數噸的積雪和冰塊,狠狠砸在岩縫入口,將其徹底封死!
世界,瞬間安靜下來。
隻有四人粗重、急促的喘息聲,在狹窄、黑暗的岩縫裡迴盪。
李小寶癱軟在地上,渾身濕透,分不清是冷汗還是雪水,張大嘴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剩下劫後餘生的劇烈顫抖。黃晨靠在冰冷的岩壁上,胸口劇烈起伏,握著匕首的手,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發白。褚曉展則迅速檢查眾人的傷勢,好在隻是些擦傷和驚嚇,並無大礙。
沈硯站在岩縫口,背對著三人,麵對著那被積雪徹底封死的出口。
他冇有去推開積雪,而是緩緩抬起那隻剛剛虛按過的右爪,看著爪心。
爪心上,那層銀釉似乎黯淡了一絲,那圈“焊疤”紋路,也在微微發燙。強行扭轉天威,哪怕是隻偏轉一個微小的角度,對他這具剛剛“焊”好的身體來說,依舊是巨大的負擔。
但他那雙“焊疤瞳”,在黑暗中,卻亮得驚人。
左眼的幽綠深潭,平靜無波,倒映著封死的出口;右眼的銀芒,針尖般凝聚,鎖定著外界地脈的動向。
他知道,雪崩隻是開始。
聖火已熄,地脈反噬,崑崙山不會再讓他們安穩離開。
但,那又如何?
他緩緩放下爪子,轉過身,那雙焊疤瞳在黑暗中掃過驚魂未定的三人。
“休息一刻鐘。”聲音依舊冰冷,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篤定,“然後,繼續下山。”
這崑崙山的歸途,註定不會平坦。
但他有這雙眼睛,有這三個兄弟。
這雪山,攔不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