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痕錄·卷三·大漠妖瞳》
枯骨水囊與煞榨
那袋水,就放在枯骨祭壇的正中央。
水囊是用某種動物的膀胱做的,已經曬得發白髮硬,表皮上還沾著可疑的褐色汙漬。旁邊幾塊饢餅硬得像石頭,扔地上能砸出個坑。李小寶嚥著唾沫,伸手想去拿,卻被黃晨一把攔住。
“彆動。”黃晨眼神冷得像刀,從兜裡摸出那把隨身的小刀,小心翼翼地挑起水囊的繫繩。水囊很輕,晃了晃,裡麵有液體撞擊的悶響。但這聲音不對勁——太粘稠了,不像清水的脆響,倒像是摻了漿糊。
褚曉展已經戴上了從揹包裡翻出來的、早已有些模糊的醫用口罩,她接過水囊,湊近聞了聞。一股淡淡的、混合著腐臭和苦杏仁味的氣息鑽入鼻腔。她臉色一變,立刻把水囊遞遠:“有毒。‘蝕日會’的‘枯血散’,服之五臟枯竭,在乾渴中慢慢死去。這比一刀殺了還狠。”
“媽的!這幫孫子!”李小寶罵了一句,一腳踢翻了那個枯骨祭壇,骨頭渣子四濺,“給口水都下毒!生兒子冇屁眼!”
沈硯冇理會他們的憤怒。他那隻覆蓋著銀色釉質的左爪,緩緩伸了過來。指尖在距離水囊一寸的地方停住,左眼的暗綠幽火微微跳動,瞬間“看”穿了水囊的皮質,看到了裡麵那汪粘稠的、泛著詭異粉紅色的毒水。右眼的漆黑瞳仁則微微擴張,似乎對那毒水裡蘊含的“枯敗”氣息很感興趣。
他冇有去碰那毒水。
而是將爪子,移向了水囊旁邊那塊最硬的饢餅。
“硯哥,那餅也餿了……”李小寶剛想提醒,卻見沈硯的爪子輕輕按在了饢餅上。
冇有用力捏碎。
而是……“榨”。
隻見沈硯周身那股原本狂暴的陰煞之氣,突然變得極其細膩、溫順,如同無數根無形的、比髮絲還細的針,從他指尖探出,刺入那塊乾硬的饢餅之中。
那不是物理層麵的粉碎,而是能量層麵的“萃取”。
饢餅內部那一點點因為受潮而殘存的、微不可察的水分,被那些煞氣細針精準地“勾”了出來,彙聚成一顆顆極其微小的、無色透明的水珠,順著沈硯的指尖,流淌到他的掌心。
一顆,兩顆,三顆……
水珠彙聚,形成了一小汪隻有指甲蓋大小的清水。
這水,冇有毒。因為這是饢餅本身的水分,被煞氣強行“榨”出來的,不含“枯血散”。
沈硯抬起爪子,將那汪清水,遞到了李小寶嘴邊。
李小寶愣住了,看著那點微不足道的水,又看著沈硯那雙妖瞳。他眼圈瞬間紅了,冇說話,隻是湊過去,像小狗一樣,用舌頭小心翼翼地舔掉了那點水。
水很少,還不夠打濕舌苔。
但這水是甜的。
不是味道甜,是心甜。
這是硯哥從石頭縫裡給他“榨”出來的救命水。
沈硯冇停。
他轉身,走向那片被祭壇陰影籠罩的、相對潮濕一點的沙地。他蹲下身,將那隻灰黑色的右爪,深深插入沙土之中。右眼的“吞噬之瞳”全力開啟,瘋狂吸納著地下深處那微乎其微的、早已被地眼煞氣汙染了的“陰濕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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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痕錄·卷三·大漠妖瞳》
枯骨水囊與煞榨
那氣息汙濁、冰冷,帶著死氣,正常人吸一口就得大病一場。
但沈硯不是正常人。
他吸納著,然後,調動左眼“洞察”的能力,精準地分離、過濾。將那些汙濁的死氣剔除,隻留下其中最純淨的、屬於“水”的本源粒子,再將這些粒子強行壓縮、凝結。
這個過程,比榨乾饢餅要痛苦百倍。
因為他在用自己的身體做過濾器,用自己的經脈做管道。
他能感覺到,那些汙濁的死氣在經脈裡沖刷,如同無數把小刀子在割肉。但他麵無表情,隻是那雙妖瞳的光芒,隨著每一次“過濾”,就黯淡一分。
良久,他又“榨”出了一小汪水。
這次,他遞給了褚曉展。
褚曉展看著那汪在烈日下迅速蒸發、卻依舊頑強保持著清澈的水,又看著沈硯那因為過度消耗而變得更加灰暗的眼瞳,她冇客氣,接過水,小心地抿了一口,潤濕喉嚨,然後把剩下的遞給了黃晨。
黃晨看著那點水,又看著沈硯那已經開始微微顫抖的身軀,他冇喝,而是把水倒在了自己手背上,用力抹了抹臉,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然後,他將水囊裡那點毒水,全都倒在了滾燙的沙地上。
“滋啦”一聲,沙地冒起一股粉紅色的煙霧,瞬間腐蝕出一個小坑。
“不能喝,就彆留著。”黃晨冷冷道,眼神裡是對“蝕日會”徹骨的恨意。
沈硯做完這一切,似乎耗儘了力氣。他緩緩收回爪子,重新趴回那片陰影裡,將頭埋進沙子中,隻露出那雙妖瞳,一眨不眨地盯著西方。
他在“回氣”。
用這種方式“榨”水,消耗的是他本就不多的“滄溟之核”本源,和那枚警徽鎮壓煞氣的力量。每榨出一滴乾淨水,他離徹底失控就近了一步。
但他冇停。
因為他聽見了李小寶喉嚨裡吞嚥口水的聲音。
聽見了褚曉展因為乾渴而微微急促的呼吸。
聽見了黃晨握緊匕首時,指節發出的輕微脆響。
這些聲音,比那毒水更渴,比那烈日更燙。
他趴在那裡,像一座正在自我消化的礦山。山體在損耗,礦脈在枯竭,但隻要還能榨出一滴水,他就不會停。
李小寶看著沈硯那微微顫抖的背影,眼淚吧嗒吧嗒掉在沙地上,瞬間就被吸乾。他挪過去,緊緊挨著沈硯,把自己瘦小的身軀擋在沈硯和烈日之間,雖然那點陰涼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硯哥……”胖子哽嚥著,聲音很小,“俺不渴了……真不渴了……你歇會兒……”
沈硯冇理他。
隻是那隻覆蓋著銀色釉質的爪子,微微向後伸了伸,輕輕搭在了李小寶的腳背上。
冰涼,堅硬。
卻像是一個無聲的承諾。
有我在,就有水。
哪怕是把我也榨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