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痕錄·卷三·大漠妖瞳》
王座輪廓與煞引
距離“地眼”墜落點向西一百二十裡,地形開始發生詭異的變化。
原本平緩的流動沙丘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風化嚴重的雅丹地貌。那些被風蝕千年的土墩,矗立在戈壁之上,形態各異,遠遠望去,像是一座座廢棄的城池,又像無數具僵臥的死屍。當地人謂之“龍城”,意為魔鬼居住的地方。
沈硯停下了煞氣圓盤。
不是他想停,而是這方圓十裡內的空氣,已經黏稠到連煞氣都難以推動的地步。一種無形的、沉重如山的壓迫感,從正前方的雅丹群深處傳來。那股氣息,不同於地眼底下的純粹陰煞,而是一種混合了人血、怨念、以及某種古老禁忌的“穢氣”。
“有東西。”黃晨
王座輪廓與煞引
最讓沈硯感到寒意的是,他在王座的正後方,感知到了一股極其隱晦、卻無比熟悉的“淨化”氣息。
餘俊。
他冇走。
他就坐在那白骨王座之上,等著沈硯自投羅網。
“是陷阱。”黃晨也看出了端倪,臉色凝重到了極點,“那個王座是餌,周圍全是刀。餘俊算準了你會被碎片吸引,就等你靠近。”
“那……那咱不去不就行了?”李小寶顫聲道,“咱繞開它!”
“繞不開。”沈硯緩緩搖頭,左眼的幽火映照著他那半爛的臉,“這碎片……是我的‘因’。餘俊用它做陣眼,佈下了‘引煞大陣’。我隻要還在這羅布泊,就避不開它的牽引。靠近是死,不靠近……這股牽引力會越來越大,直到把我體內的煞氣徹底抽乾,變成一具空殼。”
這是陽謀。
餘俊不需要找沈硯,他隻需要把碎片擺在明處,沈硯就必須來。
因為沈硯體內的陰煞本源,就是這碎片的一部分。子尋母,是無法抗拒的本能。
沈硯緩緩站起身。煞氣圓盤在他腳下重新凝聚,但這次,圓盤的邊緣不再穩定,而是不斷崩碎、重組,顯示出他內心的劇烈波動。
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的警徽。警徽在發燙,不是因為煞氣,而是因為那碎片散發出的、試圖汙染秩序的“穢氣”。警徽在警告他,也在催促他。
他必須去。
不是為了搶奪碎片,而是為了“了結”。
了結這段因果,也了結餘俊。
“走。”
沈硯吐出一個字,不再有任何猶豫。
煞氣圓盤托著他,向著那座白骨王座,緩緩飄去。
速度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逆流而行。
黃晨、褚曉展、李小寶緊跟在他身後,誰也冇有說話。他們都知道,這一步踏出,就是龍潭虎穴。
隨著距離拉近,那股壓迫感越來越強。李小寶感覺呼吸都困難,黃晨的匕首在鞘中嗡鳴不止,褚曉展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跳撞擊耳膜的巨響。
而沈硯,他首當其衝。
他能感覺到,那塊“蝕日妖瞳”正在瘋狂汲取他體內的力量,試圖將他重新拉回地眼底下的那種“混沌”狀態。他體內的警徽光芒則越來越盛,死死抵住這股吸力,兩股力量在他體內瘋狂對衝,讓他每前進一寸,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五百米。
三百米。
一百米。
當距離縮短到一百米時,沈硯停下了。
因為,他看見那白骨王座之上,餘俊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裡,冇有勝利者的得意,隻有一種深不見底的、令人膽寒的瘋狂。
餘俊看著沈硯,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緩緩抬起了一隻手。
隨著他手勢落下,王座周圍那上百具屍傀,齊齊睜開了空洞的眼眶,裡麵跳動著和沈硯左眼如出一轍的、卻更加汙濁的暗綠色幽火。
大陣,啟動了。
沈硯站在陣眼之前,那雙妖瞳裡,倒映著漫山遍野的屍傀,倒映著王座上瘋狂的餘俊,也倒映著身後三個雖然恐懼、卻依舊挺直脊梁的兄弟。
他冇有退。
他隻是緩緩抬起那隻覆蓋著銀色釉質的爪子,指了指王座上的餘俊,又指了指自己。
意思很清楚:
你等的,是我。
不是他們。
衝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