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痕錄·卷三·大漠妖瞳》
古城幻影與破妄
正午的戈壁,是一口扣死的大蒸籠。
太陽白花花地懸在正頭頂,曬得人頭皮發麻。沈硯托著的煞氣圓盤在滾燙的沙海上疾馳,下方的沙粒被高溫炙烤,蒸騰起一層顫巍巍的熱浪。遠處的地平線在強光下扭曲、晃動,像是一盆被攪渾的水。
突然,前方的景象變了。
原本一望無際的荒涼戈壁,在熱浪儘頭,憑空聳立起了一座巍峨的古城。
城牆高聳,垛口清晰,城樓上旗幟招展,隱約還能看見穿著古裝、來回巡邏的士兵身影。城內樓閣林立,街道縱橫,甚至還有裊裊炊煙升起,伴隨著隱約的叫賣聲、馬蹄聲、孩童的嬉笑聲,彙成一片繁華喧囂的人間煙火。那是一座活著的城,一座不該出現在死亡之海裡的城。
“樓蘭!”李小寶眼尖,一眼就認出了那座隻在史書裡見過的古城,激動得差點從煞氣圓盤上跳起來,“俺的娘誒!是樓蘭古城!活的!硯哥,咱們撞大運了!這地方能有水有吃的吧?”
黃晨卻猛地繃緊了神經。他一把按住想要起身的李小寶,眼神銳利地盯著那座虛幻的城市。“不對勁。太安靜了。”
是的,太安靜了。
雖然視覺上無比逼真,甚至能聞到風中傳來的烤肉香味,但聽覺上卻有著明顯的斷層。那些叫賣聲、馬蹄聲,聽起來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模糊、失真,而且……冇有迴音。在這空曠的戈壁灘上,任何聲音都應該傳得很遠,但這座城的“聲音”,卻被死死地侷限在城郭之內。
褚曉展已經拿出了銀針,針尖懸在半空,微微顫抖。“氣流……不對。城裡的風向和城外的風向是矛盾的。而且……”她皺眉,看向沈硯,“硯哥的身體,冇有任何趨向性。如果是真的城市,他體內的陰煞之氣會因為陽氣對衝而產生波動,但他……太平靜了。”
沈硯確實平靜。
他依舊站在圓盤最前端,那雙妖瞳一左一右,死死鎖定著那座虛幻的古城。
左眼的暗綠幽火,微微跳動,瞬間“看穿”了表象——那不是磚石木樓,而是一層層由極度乾燥、帶電的沙粒和水分子,在特殊光照和磁場下形成的光學騙局。但這騙局太高級了,它不僅騙過了眼睛,還在試圖欺騙大腦,誘導人走進去。
右眼的漆黑瞳仁,則貪婪地“吞噬”著從古城方向傳來的、某種極其微弱的、帶著誘惑性質的能量波動。那波動裡,藏著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嘔的“淨化”氣息。
“幻……影。”沈硯終於開口,聲音沙啞破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硬。他一眼就看穿了這海市蜃樓的本質——這不僅是自然奇觀,更是人為的陷阱!是餘俊,或者說是“蝕日會”的人,利用地眼附近的磁場紊亂,結合某種秘術,佈下的“**陣”!
“不能進去!”黃晨低喝,“這肯定是餘俊留下的後手,想把我們引進去困死!”
“俺知道是假的!”李小寶急了,口水都快流出來了,“可那香味……那水聲……俺都三天冇正經喝水了!萬一……萬一是真的呢?”
就在李小寶話音落下的瞬間,那座虛幻的古城似乎“活”了過來。城門大開,一隊隊穿著古代盔甲的士兵邁著整齊的步伐走了出來,為首的將軍騎著高頭大馬,威風凜凜,指著沈硯等人,用一種古老而威嚴的語言喝道:“前方何人?速速進城受檢!”
那聲音不再是模糊的迴響,而是清晰得如同在耳邊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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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痕錄·卷三·大漠妖瞳》
古城幻影與破妄
與此同時,一股強大的吸力從城中傳來,彷彿要將煞氣圓盤連同四人一起,硬生生拽進城門裡去!
“硯哥!”褚曉展臉色一變,銀針瞬間出手,釘在圓盤邊緣,試圖穩固身形。
沈硯動了。
他冇有後退,也冇有躲避那股吸力。
他隻是緩緩抬起那隻覆蓋著銀色釉質的左爪,對準了那座虛幻的古城。
左眼的“洞察之瞳”猛地亮起,暗綠色的幽火如同探照燈般射出,瞬間穿透了層層疊疊的幻影,鎖定了幻境核心處,那根插在沙地裡、纏繞著血紅符文的“定魂樁”!
“假。”
沈硯吐出一個字。
隨即,他右眼的“吞噬之瞳”驟然擴張!那一片純粹的漆黑,彷彿化作了一個無底的深淵,爆發出恐怖的吸力!
但這吸力,不是針對四人,而是針對那座古城!
“嗡——!”
一股無形的、卻令人頭皮發麻的波動,以沈硯為中心擴散開來!
那座虛幻的、繁華的、充滿了誘惑的樓蘭古城,在接觸到這股波動的瞬間,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開始劇烈扭曲、顫抖!
城牆開始融化,樓閣開始崩塌,士兵和百姓的身影如同掉色的壁畫,迅速變得透明、模糊。
“不……可……能……”幻境深處,似乎傳來了一聲極其細微、卻充滿了驚怒的尖嘯,那是餘俊留下的術法烙印在崩潰前的不甘。
沈硯充耳不聞。
他右眼的漆黑瞳仁瘋狂旋轉,如同鯨吞一般,將那些潰散的幻影能量,連同其中蘊含的、那股令人作嘔的“淨化”氣息,統統吸納進去!
“噗——!”
隨著一聲輕微的爆響,那座宏偉的古城,徹底消失在四人眼前。
前方,依舊是那片死寂的、滾燙的戈壁灘。
彷彿剛纔的一切,都隻是四人因為極度乾渴而產生的集體幻覺。
但空氣中殘留的那一絲微不可察的、類似於能量湮滅後的焦糊味,以及沈硯右眼瞳仁深處那點似乎明亮了一瞬的銀芒,都在證明著剛纔發生的一切真實不虛。
沈硯緩緩放下左爪,右眼的旋轉也逐漸平息。他轉過頭,那雙妖瞳掃過驚魂未定的三人,最後在李小寶那張乾裂起皮的嘴臉上停留了一瞬。
然後,他抬起那隻灰黑色的右爪,指了指西南方——那裡,有一處極其隱晦的、被沙丘遮擋的陰影。
左眼“洞察”,看清了陰影下藏著的一個小小的、用枯骨和石頭壘成的祭壇,祭壇上放著幾塊乾硬的饢餅和一小袋水。
那是“蝕日會”留下的補給點,也是這“**陣”的陣眼之一。
沈硯冇說話,隻是操控著煞氣圓盤,徑直飛向那個陰影。
他不需要感謝這虛偽的“施捨”。
但他需要這點補給,來維持這趟西行,來維持……守護的力量。
李小寶看著那幾塊乾硬的饢餅,嚥了口唾沫,冇敢再抱怨。他乖乖爬過去,拿起一塊,用力掰開,遞到沈硯嘴邊。
沈硯冇吃。
他隻是用那雙妖瞳看著李小寶,看著黃晨,看著褚曉展。
那眼神裡,似乎在說:
幻影,破滅了。
但真實的饑餓、乾渴和危險,還在前麵。
跟緊了。
彆掉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