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痕錄·卷三·大漠妖瞳》
煞氣禦風與西行
上路,得講究個效率。
沈硯現在的身體,冇法像正常人那樣一步一步走。每踩一步,腳底板那股陰煞之氣就往沙地裡滲,把方圓幾米的活氣都吸乾。要是讓他這麼走到羅布泊腹地,怕是沿途幾百裡都得變成死地。
黃晨皺著眉,繞著沈硯轉了兩圈,最後盯上了沈硯腳下那片被踩得灰白死寂的沙地。
“硯哥,你不能再走路了。”黃晨聲音壓得很低,怕刺激到沈硯那敏感的神經,“你腳底下這煞氣太重,留的痕跡太明顯,餘俊的人順著味兒就能找過來。而且……你這麼走,消耗太大。”
沈硯冇吭聲,那雙妖瞳隻是微微轉動,左眼的幽綠掃過黃晨,右眼的漆黑盯著沙地。他在“聽”,聽黃晨話裡的意思,也聽自己體內那兩股力量的餘量。
李小寶這時候倒機靈了,他抹了一把鼻涕,湊過來小聲嘀咕:“黃哥,那咋辦?總不能俺揹著硯哥走吧?俺這身子骨,背塊石頭還行,背硯哥……這不純純找不自在嘛。”
褚曉展推了推眼鏡,目光落在沈硯胸前那枚微微凸起的警徽位置,又看了看他身後那片被煞氣攪動得微微扭曲的空氣。她似乎想到了什麼,輕聲道:“或許……可以讓他‘浮’起來。”
“浮?”黃晨和李小寶同時看向她。
“硯哥現在的身體,密度遠大於常人,但他能控製煞氣。”褚曉展語速很慢,像是在分析一個病例,“剛纔他對付那些蝕日衛時,右眼能吞噬能量,左眼能洞察軌跡。如果他能將煞氣均勻地釋放,形成一個類似‘氣墊’或者‘力場’的東西,理論上可以支撐他自己,甚至帶起我們一起移動。就像……禦風而行。”
沈硯聽懂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那灰黑色的、覆蓋著銀色釉質的爪子,緩緩握緊,又鬆開。他能感覺到,體內那股陰煞之氣如同奔騰的地下河,隻要稍加引導,就能破體而出。
他嘗試著調動那股力量。
冇有咆哮,冇有蓄力。
隻是心念一動。
刹那間,以沈硯為中心,方圓三米內的沙粒,像是受到了某種無形力量的牽引,微微震顫起來。緊接著,一股濃稠如墨、翻滾著暗綠色幽火的煞氣,從他周身毛孔中緩緩溢位,卻並不擴散,而是如同有生命的觸手,在他腳下迅速凝結、盤旋,最終形成一個半透明、邊緣不斷有黑煙溢位的“煞氣圓盤”。
沈硯的身體,微微一顫,隨即,緩緩離開了地麵。
離地隻有半尺,但卻穩穩噹噹。
那圓盤旋轉著,帶動周圍的空氣形成了微小的氣流,吹得眾人的衣角獵獵作響。
“成了!”李小寶眼睛一亮,差點蹦起來。
沈硯那雙妖瞳掃過三人,似乎在詢問:上來?
黃晨二話不說,
煞氣禦風與西行
沈硯冇管他們的小動作。
他雙臂微微一張,那煞氣圓盤彷彿接收到了指令,轉速驟然加快!
“呼——!”
一陣狂風憑空而起,捲起漫天黃沙,瞬間形成了一種類似“沙塵暴”的奇觀,將四人完全包裹在內。但這風暴是受控的,外部的沙粒被隔絕在外,內部的氣流卻平穩得驚人。
沈硯就像是這沙暴的核心,是這股力量的源頭。
他不再需要走路。那煞氣圓盤托著他,貼著沙丘的表麵,以驚人的速度向西疾馳!
速度之快,遠超奔馬!
兩側的景色飛速倒退,變成了模糊的黃色線條。風聲在耳邊呼嘯,卻被那層煞氣屏障過濾得隻剩下沉悶的嗡鳴。
沈硯依舊麵無表情,那雙妖瞳死死盯著前方。他在用左眼“洞察”地形,規避障礙,用右眼“吞噬”前方空氣中稀薄的水氣和能量,轉化為動力。他就像一台精密的殺戮機器,此刻卻被臨時征用為一輛“沙漠專列”。
黃晨站在他身後,看著沈硯那在風中紋絲不動的背影,心中感慨萬千。幾個月前,這個男人還需要他攙扶著才能在山林裡行走;幾個月後,他已經強大到足以駕馭風沙。
但這種強大,是建立在非人的痛苦之上的。
褚曉展則更加關注沈硯的身體數據。她發現,隨著速度的提升,沈硯體表那些銀色的釉質紋路,正在微微發燙,似乎在竭力壓製著內部沸騰的煞氣。而那枚警徽的位置,溫度卻低得嚇人,像一塊永不融化的寒冰,死死釘在煞氣的中心,維持著最後的平衡。
李小寶最輕鬆,他乾脆一屁股坐在煞氣圓盤上,一邊搓著凍僵的腳,一邊看著外麵飛逝的風景,嘴裡還哼起了不成調的小曲兒:“我哩個親孃嘞……這比俺爹趕的大馬車快多了……硯哥,到了地方記得減速,彆把俺甩飛嘍……”
沈硯似乎聽到了。
他那覆著銀釉的爪子,微微調整了一下角度。
那煞氣圓盤的轉速,果然平穩了一絲。
雖然隻是一個微小的動作,卻讓身後的三人心中一暖。
這怪物般的軀殼裡,那個名叫沈硯的靈魂,還在。
他記得李小寶怕摔。
他記得要帶他們去目的地。
他記得……自己是誰。
這趟西行的路,註定漫長而凶險。
但有這尊“活閻王”開路,有這三大護法相伴,再大的風沙,似乎也……冇那麼可怕了。
隻是,這煞氣禦風而行,終究不是長久之計。沈硯體內的力量在飛速消耗,那枚警徽的光芒,似乎也在隨著距離的拉長,變得愈發微弱。
羅布泊的深處,那股召喚著“地眼”碎片的力量,正變得越來越強。
而餘俊的影子,也如同這大漠裡的沙狐,時隱時現,等待著給予致命一擊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