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痕錄·卷二·荒原詭錄》
石脈與山音
沈硯再睜眼時,分不清自己是醒著,還是在山體深處做了個夢。
耳邊冇有風聲,冇有蟲鳴,隻有一種極其低沉、渾厚、如同血液在巨大血管裡奔流的“轟隆”聲。那不是雷聲,是地脈在腳下緩慢搏動的聲音。他的身體,尤其是右半邊那徹底石化的軀乾,與身下冰冷的岩石平台之間,彷彿失去了界限,融為一體。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地底深處那條被他強行接駁的“地絡”,正像一條溫順的巨蟒,纏繞著他的脊椎,將源源不斷的地氣輸送進他乾涸的軀殼。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
右手指尖是石質的,冰冷、堅硬,敲擊在岩石平台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與山體的共鳴完美契合,彷彿本就是山體的一部分。左手的木鱗則溫熱許多,暗紅色的鱗片上,那些新生的暗金色樹根狀紋路,正隨著他的呼吸微微搏動,每一次搏動,都從地脈中汲取來一絲精純的木氣,滋養著這片早已枯死的“青銅木芯”。
最奇妙的是舌下的“月白含章”。石頭依舊溫潤,但它傳遞來的不再是簡單的調和之力,而是一種更加宏大、更加古老的“山韻”。彷彿這顆石頭,已經暫時取代了他的心臟,在與整座神農架的脈搏一同跳動。
“硯哥!你醒了!”李小寶
石脈與山音
“必須……找到……辦法……永久……修複。”沈硯艱難地說道,每說一個字,都彷彿要耗費巨大的力氣。他看向黃晨,“地圖……下一個……碎片……在哪裡……能……補天……裂?”
黃晨立刻展開那張已經皺巴巴、沾滿汗漬和血漬的手繪地圖。他指著地圖上一個被重重圓圈包圍的區域,那裡標註著:“神農頂,神木遺址,天闕之痕,疑似‘天木’主乾遺存。”
“神農頂,是華中屋脊,神農架的最高峰。”黃晨指著那個位置,語速加快,“傳說那裡有一棵通天神木的遺址,是當年玄監立‘青銅樹’之前,用來溝通天地的原始‘天梯’。如果真有碎片,那裡是最有可能的地方。而且,‘天木’屬陽,至剛至正,或許能剋製你體內過於陰沉的地脈之氣,也能……為你這‘木石之軀’找到新的平衡點。”
“天木……”沈硯低聲重複,灰藍的右眼和暗綠的左眼,同時望向地圖上的那個點。他能感覺到,那個方向,有一種與他左臂“青銅木芯”同源,卻更加宏大、更加熾烈的“木氣”在呼喚。同時,也有一股更加強大、更加冰冷的“淨化”氣息在潛伏——是餘俊。
“餘俊……在等。”沈硯緩緩站起身,動作雖然緩慢,卻帶著一種山嶽般的沉穩。他每走一步,腳下的岩石平台似乎都微微共鳴,發出沉悶的迴響。“他在……山頂……等著……收割……成熟的……果子。”
他低頭,看著自己這雙半木半石的手,又摸了摸胸前那枚在岩石胸口顯得格外渺小的警徽。警徽冰涼,卻依舊倔強地閃爍著一點銀光,提醒著他,他不僅僅是這座山的一部分,他還是“警察沈硯”。
“走。”沈硯吐出一字,不再猶豫。他不再需要柺杖,那雙木石之足踏在殘破的棧道上,穩如磐石。他甚至冇有刻意避開那些腐朽的木板,但凡是他踏過之處,腐朽的木板彷彿受到某種氣息的感染,竟微微泛起一層生機勃勃的暗綠色光澤,連那些斷裂的棧道邊緣,都悄然滋生出一層嫩綠的苔蘚。
黃晨、李小寶和褚曉展跟在他身後,看著沈硯那如同山神降臨般的背影,心中震撼無以複加。他們不是在跟隨一個人,而是在跟隨一座移動的、活著的山脈。
走出古棧道,重新回到山脊之上。沈硯停下腳步,麵向神農頂的方向。他緩緩抬起那隻暗紅色的左臂,木鱗上的暗金色紋路微微亮起,指向遙遠的巔峰。然後,他張開嘴,冇有發出聲音,但一股無形的、帶著山嶽般厚重氣息的“音波”,以他為中心,緩緩擴散開來,融入風中,傳向遠方。
那是“山音”。
是警告,也是宣告。
他在告訴餘俊:我來了。
帶著這座山的力量,帶著這身木石的軀殼,帶著那枚永不屈服的警徽。
你來收割吧。
看看是你手中的“淨化爐”利,還是我身後的“地脈絡”堅!
遠處的神農頂峰,一塊突出的岩石上,餘俊站在那裡,手中拿著一個正在劇烈顫抖、指針瘋狂旋轉的探測儀。他臉色陰沉地看著野人穀方向那股如同山嶽般崛起、卻又與大地完美融合的“穢氣”波動,眼神裡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甚至……一絲忌憚。
“木石化身……地脈為引……”餘俊低聲自語,握著探測儀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沈硯,你果然……是個怪物。但怪物……終究是怪物。神農頂,就是你的埋骨之地。”
他收起探測儀,轉身,消失在頂峰的雲霧之中。
一場圍繞著“天木”碎片,發生在“山神”與“獵人”之間的終極獵殺,即將在神農架之巔,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