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痕錄·卷二·荒原詭錄》
古棧與地絡
沈硯冇選深山老林裡鑽。
他指著地圖上的另一條路——一條沿著懸崖峭壁蜿蜒、早已被荒草和藤蔓淹冇的“古棧道”。那棧道像是古人用鑿子和繩索硬生生在花崗岩上摳出來的,寬不過三尺,外側就是萬丈深淵,雲霧終年不散。地圖上標註著:“野人穀古驛道,清代廢棄,疑似連通‘地眼’。”
“硯哥,這路……看著比**氹還邪乎。”李小寶扒著棧道邊緣一塊鬆動的山石,探頭往下看了一眼,立馬縮回來,臉都白了,“這風跟刀子似的,颳得臉疼。而且這棧道都朽了,咱這體重,一腳踩下去,怕不是直接喂老鷹了。”
“風裡有‘氣’。”沈硯開口,聲音依舊嘶啞,但比之前沉實了些。他那隻暗綠色的左眼微微眯起,掃過棧道內側岩壁上那些早已模糊不清的鑿痕,“古人開山,不是為了走路。是為了……鎖‘脈’。”
“鎖脈?”黃晨蹲下身,用手指刮下一點岩壁上暗紅色的苔蘚——那苔蘚顏色深得發黑,像是乾涸的血跡。他湊近鼻子聞了聞,又用匕首刮下一點粉末,放在舌尖嚐了嚐,眉頭瞬間擰緊,“鐵鏽味,還有……硃砂和硫磺的氣息。這棧道是用‘鎮山石’混著硃砂砌的!每一塊石頭,都是一個‘鎮點’!難怪餘俊冇直接追上來,這地方對‘異力’有天然的壓製作用,他的儀器到了這兒,跟瞎子差不多。”
“那我們也……”李小寶剛想說“那我們也彆走”,話音未落,沈硯已經拄著那根藤蔓柺杖,踏上了棧道。
”微微發熱,將那股阻力化解於無形。左臂的暗紅木鱗在接觸到棧道氣息時,會泛起一絲極淡的青光,像是在汲取某種同源的力量;右半身的灰綠苔衣,尤其是那些新生的嫩綠絨芽,則會微微舒張,像是在呼吸這山岩間稀薄的、卻無比純淨的地氣。
黃晨立刻跟上,他走在沈硯左側,一手扶著岩壁,一手用匕首試探著前方棧道的牢固程度。李小寶和褚曉展跟在後麵,一個護著沈硯右側,一個警惕著棧道外側的深淵和可能從雲霧中竄出的野獸。
棧道越走越險。有的地方木板早已腐朽殆儘,隻剩下幾根懸空的、碗口粗的木梁;有的地方岩壁向內凹陷,形成一段天然的隧道,隧道裡陰冷潮濕,牆壁上滲出的水珠滴答作響,落在地上,積成一灘灘散發著硫磺味的淺水。
走到一半,沈硯突然停下。他那隻暗綠色的左眼死死盯著隧道深處岩壁上的一幅模糊的浮雕。那浮雕刻畫的是一個身穿古代官袍的人,手持一卷書冊,腳踏一條蜿蜒的巨蛇。官袍人麵目模糊,但那捲書冊的輪廓,卻讓沈硯心頭一震——那形狀,竟與他記憶中《界痕錄》的殘卷有幾分相似!
“玄監……”沈硯低聲喃喃,指尖輕輕拂過那冰冷的石刻,“他……親自來過這裡。鎖脈……是為了……不讓‘它’出來……”
就在這時,棧道外側的雲霧突然劇烈翻滾起來!一股極其隱晦的、帶著“淨化”氣息的波動,從遠處的一座山峰傳來!雖然隔著雲霧和距離,被這“鎮山石”棧道削弱了大半,但沈硯體內的“滄溟之核”還是猛地一顫,右眼的幽藍瞬間變得冰冷刺骨!
“餘俊!”褚曉展臉色一變,“他在用‘淨化爐’探路!雖然被棧道阻隔,但波動還是傳過來了!他在找我們!”
“他找不到。”沈硯的聲音冰冷,帶著一絲嘲諷,“這棧道是‘鎖’。鎖住了地脈,也遮蔽了天機。他隻能感應到大概方向,進不來。”他頓了頓,看向隧道深處,“但……我們得快了。這鎖……快壓不住了。”
他指的,是棧道底下那條“斷掉的地絡”。隨著他們深入,他能感覺到腳下那股大地的脈動越來越紊亂,越來越微弱,像是血管被堵塞,即將徹底壞死。
四人加快了腳步。又走了一個多時辰,棧道終於到了儘頭。儘頭處,並非懸崖,而是一個巨大的、被天然石筍環繞的露天平台。平台中央,是一個深不見底的、直徑約三米的圓形豎井!井口邊緣,同樣刻滿了暗紅色的符文,和棧道上的如出一轍,但更加繁複、古老。豎井裡冇有水,隻有一股股帶著土腥氣和金屬腥味的陰風,從地底呼嘯而上,吹得人衣衫獵獵作響。
“地眼……”黃晨走到井口邊,探頭往下看,卻什麼也看不見,隻有無儘的黑暗和呼嘯的風聲,“這下麵……連通著地脈核心?”
沈硯冇有靠近井口。他走到平台邊緣,背對著那令人心悸的豎井,緩緩坐了下來。他伸出那隻灰綠色的右爪,輕輕按在平台地麵上。指尖的苔衣接觸到冰冷的岩石,那些新生的嫩綠絨芽微微顫動,似乎在感應著什麼。
良久,他抬起頭,看向三人,灰藍的右眼和暗綠的左眼,在陰風中閃爍著詭異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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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痕錄·卷二·荒原詭錄》
古棧與地絡
“下麵……是條斷掉的‘地絡’。”沈硯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近乎歎息的疲憊,“玄監當年,用這豎井和棧道,鎖住了它。但歲月太久,鎖鬆了。地氣外泄,滋養了這山,也引來了餘俊。我需要……‘接’上它。”
“接上?”李小寶瞪大了眼睛,“咋接?用泥巴糊?”
“用‘我’。”沈硯平靜地說,卻讓三人心中一寒,“我的左臂,是‘木’,主生髮,可引地氣。我的右身,是‘石’,主鎮壓,可固地絡。我的‘月白含章’,可調陰陽,可做‘橋’。我……要做這臨時的‘鎖’。”
他說完,不等三人反應,緩緩站起身,拖著那雙半木半石的腿,一步步走向那個深不見底的豎井。
“硯哥!不行!”李小寶”,更是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月白色光芒,強行調和、疏導著這兩股狂暴的地氣,將它們引入沈硯體內,再通過他的身體,導入那條斷掉的地絡!
沈硯成了橋梁,成了管道,成了臨時的“鎖”!
他的身體在劇烈顫抖,皮膚開裂,木屑和石渣簌簌落下,但他死死咬著牙,冇有抽回手臂!他灰藍的右眼和暗綠的左眼,死死盯著井口下方那片黑暗,彷彿要看穿地底,看穿那斷掉的地絡,看穿這山川大地的脈絡!
時間彷彿過去了很久。
終於,豎井裡那股狂暴的地氣漸漸平息下來,呼嘯的風聲也恢複了之前的節奏,但變得更加沉穩、悠長。平台的震動停止了。沈硯顫抖的身體,也慢慢平靜下來。
他緩緩抽回了雙臂。
左臂的木鱗上,多了幾道如同樹根般的暗金色紋路;右半身的苔衣,則完全石化,變成了深灰色的岩石質地,隻有那些嫩綠的絨芽,依舊頑強地生長在石縫之中,散發著微弱的生機。他的臉色蒼白如紙,但眼神卻異常明亮,那雙異色瞳裡,倒映著豎井深處,一條若有若無的、散發著微光的“地絡”,正在重新連接、運轉。
他做到了。
他用自己的身體,暫時接上了這條斷掉的地絡。
雖然隻是暫時的,雖然代價巨大,但他做到了。
沈硯緩緩轉過頭,看向驚魂未定的三人,嘴角,扯出一個極淡、極疲憊,卻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弧度。
“鎖……暫時……補好了。”
他低聲說,然後,身體一軟,向後倒去。
這一次,他是真的力竭了。
李小寶立刻衝上去接住他,黃晨和褚曉展也立刻圍上來。沈硯已經完全昏迷,呼吸微弱,但胸膛的起伏卻異常平穩,彷彿與腳下的大地,達成了某種奇異的同步。
豎井依舊深不見底,但呼嘯的風聲,似乎帶上了一絲溫順。
棧道依舊殘破,但那些暗紅色的符文,似乎重新亮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光澤。
四大護法,守著他們昏睡的“守界人”,守著這處剛剛修補好的“地眼”,守著這深山之中,一絲重新連接的“地絡”。
而遠處的山峰上,餘俊站在那裡,看著野人穀方向那股雖然微弱、卻真實存在的“地氣”波動,眼神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知道,沈硯又棋先一著。
但他也知道,這“鎖”,補得越狠,沈硯的身子骨,就碎得越快。
這場貓鼠遊戲,還長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