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昨天晚上,她躺在那張新床上,蓋著那床大紅被子,聽著隔壁房間裡周世昌翻身的聲音,心裡想:這就是家了。
不是那棟房子,不是那床被子,不是那張床。是那個隔著一堵牆睡在她隔壁的男人。是那碗熱騰騰的麪條。是那個站在廚房裡給她煎荷包蛋的背影。是那句“不急”。
這就是家了。
林靜發現懷孕的時候,是搬進周世昌住處一個多月後的事情。
那是一個普通的早晨,她像往常一樣早起,準備去店裡。站在洗手檯前刷牙的時候,牙膏的味道剛在嘴裡化開,一股突如其來的噁心感就從胃底翻湧上來。她扶著洗手檯,彎下腰乾嘔了好一陣,什麼都冇有吐出來,眼眶卻嗆出了淚水。她漱了漱口,直起身來,看著鏡子裡自己有些發白的臉,心裡隱隱有了一個猜測。
她冇有立刻告訴周世昌。不是不想說,是不確定。她怕是自己弄錯了,怕空歡喜一場。她一個人去了藥店,站在貨架前,麵對著那些不同品牌的驗孕棒,研究了很久,最後挑了一支最普通的。付錢的時候她的手有些抖,零錢差點掉在地上。她把驗孕棒揣進口袋裡,像揣著一個秘密,快步走回了家。
回到家的時候,周世昌已經去店裡了。林靜關上門,站在狹小的衛生間裡,拆開包裝,按照說明一步一步地操作。等待的那幾分鐘,她覺得比一個世紀還要漫長。她坐在馬桶蓋上,手裡握著那支驗孕棒,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小小的視窗,心跳快得像擂鼓。
當那兩道紅線清晰地浮現出來的時候,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握著那支驗孕棒,坐在馬桶蓋上,愣了很久。她低頭看著那兩道紅線,又抬頭看了看鏡子裡的自己,然後再低頭看那兩道紅線。她反覆確認了好幾遍,確認自己冇有看錯,確認那兩道紅線確實存在,不是她的幻覺。然後她把驗孕棒放在洗手檯上,雙手捂住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地撥出來。她的手在抖,從指尖一直蔓延到手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體內甦醒了,帶著一種她從未體驗過的震顫。
她在衛生間裡坐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才站起來。她把驗孕棒放在桌上最顯眼的位置——周世昌一進門就能看到的地方。放好之後她又覺得不妥,拿起來換了一個角度,然後又調整了一下位置,讓它端端正正地立在桌麵上。她站在桌前,看著那支小小的驗孕棒,心裡湧動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有喜悅,有緊張,有惶恐,還有一種像是踩在雲端上的不真實感。
她不知道周世昌會是什麼反應。會高興嗎?會緊張嗎?會覺得太突然了嗎?她想象了好幾種可能的場景,每一種都讓她心跳加速。她索性不再想了,繫上圍裙,開始做早飯。她打雞蛋的時候,動作比平時輕了一些,像是怕驚擾了什麼。切蔥花的時候,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還平坦的小腹,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周世昌回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他推開門,換鞋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桌上那支驗孕棒。他的動作僵住了,一隻腳穿著拖鞋,另一隻腳還踩在鞋幫上,就那麼定在了原地。他盯著那支驗孕棒看了好幾秒鐘,然後緩緩抬起頭,目光轉向站在廚房門口的林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