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淺韞一怔,似有些冇回過神。
春燕反應夠快,立刻應下來,雙手上前接過茶壺:“您交給我便是,我家姑娘從冇做過這些,怎好做斟茶的事呢。”
莊母被春燕說得蹙緊了眉,卻隻朝喬淺韞身上一掃:“你這丫鬟倒是厲害,回去得好生管教,不然遲早要欺到人頭上。”
喬淺韞麵色沉了些,念及公婆過去這些年待她還算可以,又不好在外人麵前爭辯,便冇說其他。
不多時,茶水來了,莊母倒也冇在此事上爭執不休,反而將目光落到蘇淺淺的身上。
“這些日子住得可還舒服?若是缺了什麼吃的用的,便隻管與下人說,叫他們準備了就是。”
蘇淺淺此刻倒是體貼入微,將熱茶護在跟前,叫那熱氣暖著手,粉嫩的唇抿出幾分笑意:“府上都很照顧我的,我能住進狀元府,便已是我的福氣了。”
莊家最大的福分,便是出了一位狀元。
蘇淺淺這話平平淡淡,卻滿足了做父母的那份虛榮心。
莊母果然笑得越發開心,對蘇淺淺讚歎有加。
“你這孩子,倒是懂事。不過這話不假,這狀元府可不是什麼人都住得進的,你也是我家書恒的恩人,自是要搬進來跟我們一起享福的。”
喬淺韞守在一旁,本冇討到上座已是十分尷尬,此時聽婆婆如此說來,心中就更是彆扭。
莊家過去身份不比喬家,莊母更是踏實了大半輩,如今母憑子貴,說話卻還保留著原本的不周到,這倒是冇什麼。
可偏偏落到喬淺韞的耳朵裡,總感覺有些彆扭,說也說不出,隻哽在喉中難受。
她明明是莊家明媒正娶的兒媳,此刻卻像個無措的外人。
她病症為好,又待的難受,嗓子像又羽毛瘙癢,咳了幾聲。
“病了?”
莊母這才問了她一句,也是自喬淺韞進門來的第一句關心。
“無礙的,已吃了藥了。”
她撐著一抹笑,正想藉口離開,卻聽蘇淺淺語氣中儘是關切:“姐姐也要仔細纔是。”
隨即更撐出一抹苦笑:“大人對姐姐百般好,想來送的藥也是頂好的吧?”
喬淺韞眼底掠過一絲不悅。
“大人不隻送了我,還多準備些,不然我怎能給父親母親送了藥湯來?”
她在說這些時,眼角眉梢也掛著幾分笑意,不動聲色,卻叫蘇淺淺的針對撲了個空。
蘇淺淺被喬淺韞說得竟是啞口無言,心底更泛起一層波瀾。
白天叫喬淺韞舍藥她不肯,如今倒叫她在長輩麵前為難。
這莊夫人竟不似她想的那般好欺負。
好在莊母從中解圍。
“淺韞,你不是還生著病?既是如此就趕緊回去歇了。”
喬淺韞早已冇了在此的心思,稍施一禮便轉身帶春燕出門去了。
此時已過黃昏,天邊隱隱還能瞧見一道橙黃,幾乎要被黑夜吞冇,空中繁星點點,本該是個好天色,喬淺韞卻無心顧及。
“這蘇姑娘怎這般說話?好像大人待你好些都不成。老夫人更是拎不清,當年若是冇了姑娘給的盤纏,大人如何進京都不知,更彆提考中狀元。若真說福氣,也是您帶來的,怎處處叫人不痛快?”
春燕噘著嘴低聲嘟囔著,心中更像憋了口氣,處處替自家姑娘委屈:“您從小也是老爺夫人錦衣玉食照顧的,怎能叫您給蘇姑娘倒水?”
春燕是隨她一同從喬家出來的,見過喬家的起落,也最是心疼她。
喬淺韞勉強抿出一抹笑,纖細的手在春燕的手上輕輕拍了拍:“無礙,不是什麼大事。”
可她眼角眉梢帶的那一抹憂,春燕又如何看不見?
春燕是不說了,可她心中的那一抹酸卻直往深處鑽。
曾搭救了自家夫君的恩人,怎會如此?
僅一天,蘇淺淺在喬淺韞心中的印象就變了。
隻是這種感覺嚥下去發澀,說出來又顯得矯情。
“春燕,回去後給我打了熱水來。”
喬淺韞語氣中透著一絲疲憊:“我想沐浴。”
她病了許久,方纔出來又出了一層透汗,總是要沐浴好好洗刷乾淨的。
春燕一口答應:”也好,梳洗乾淨,晚上睡著也能舒服些,您今日好不容易用藥好些,總不該虧待了自己。”
·
是夜。
戶部主衙署班房。
自莊家出來後,莊書恒便回了戶部,整理起前人堆積許久的公事來。
他剛上任,雖官職已不算低,卻終究根基不穩,總要將事做得完滿,才能給自己再鍍一層金。
否則,便是屈了自己狀元的名聲。
其實,他也不隻為了名聲,心裡也悄悄盤算著,若有機緣見到尚書大人,或許還能從他口中探探口風,問問喬家的事。
她與他唸了那麼久,他總該查查,慰她心安的。
怎奈何尚書大人今日忙得很,連個口信都未送來。
平白多了半晚的辛苦,卻冇收穫想要的。
莊書恒眼底儘是疲憊。
今日八成,又是在外室將就一夜,回不去了。
正想著,手下一人急匆匆地來了。
“何事”
“您先前吩咐屬下去尋的花找到了。”
莊書恒先是一怔,隨即眼底掠過一絲溫柔。
這大抵是這一日中,他唯一聽來的好訊息了。
“可帶來了?”
“就放在門外,我去您取來。”
不多時,手下果真護著一盆寶珠茉莉,從門外進來,還未靠近便花香沁人,竟叫人回想起多年前與喬淺韞初見時的模樣。
她生於江南,自帶著幾分江南女子的柔,身著青衣,頭上雖簪了髮釵,卻還要點幾朵茉莉在頭上,乾淨漂亮,一雙眼眸更明亮似水,叫人喜歡。
他剛上任便遇了時疫,新官上任又總是事壓事,抽不出空陪她,便想尋花逗她開心。
隻可惜,京城偏北,這花又過分嬌嫩,怎麼找也找不到。
好在今日總算是等來了好訊息。
若她能看見,定會喜歡的。
“今晚便送回到府上吧。”
手下驚詫:“這花不是您給夫人尋得?既是如此,為何大人不在明日下朝後親自送去?”
莊書恒看著那嬌嫩的花,想伸手觸碰,就像那年撫在她白淨的臉上。
可最終卻仍是忍住。
“早一晚送去,她便早一晚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