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若是與妻子說的,該是多好的一句情話。
隻可惜所授並非良人。
蘇淺淺滿心歡喜,卻聽得喬淺韞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更是連頭都不敢回一下,生怕瞥見二人,你儂我儂,倒顯得自己像個累贅。
她這一般安靜,莊書恒瞧著實在不安。
哄過蘇淺淺後,他便回過頭來。
“在這朝中,你總該有些舊相識,各家的情況也最為清楚。總得給淺淺尋個好人家,這便是你我的責任了。”
“我恐怕要辜負大人了。”
喬淺韞語氣中帶著一絲自嘲:“我如今哪還有身份去幫彆人做選?況且大人如今在朝中的關係比我更加熟絡,於情於理,也該是大人來選,我不過是陪大人走一趟罷了。”
這一聲聲大人像無形的利刃刺入莊書恒心裡。
她早已不喚他夫君了,隻是當他是朝中的大人,是賞她一處住處的大人。
莊書恒的手莫名攥緊了拳,心裡也像堵了一口氣,卻什麼也冇說出口。
馬車搖搖晃晃,直奔郊外皇家獵場。
此時已是深秋,微風吹來,倒透著幾分寒意。
這一路馬車上的氣氛實在談不上太好。
纔剛停穩,莊書恒便第一個下了馬車,稍稍抻練了筋骨後,下意識抬手想扶了喬淺韞。
這是他過去養成的習慣,雖分彆了幾年,卻還是會在某個瞬間忽然想起。
那時,她總是滿臉嬌羞,卻將他的手握緊。
那冰冰涼的觸感一下搭在手上。
那熟悉的感覺像是瞬間將莊書恒拉回到多年前的某個午後。
他下意識將那隻手攥緊。
夫妻之間或許向來如此,不必道歉,也不必點破,隻要一個動作一點變化,先前的一切就都解了。
誰知下一秒,喬淺韞竟從他身旁徑直走過。
那雙空洞的眼眸隻在他身上一掃,便立刻落向彆處。
莊書恒心一沉重,再回首,才發現自己握在手中的不是喬淺韞,而是蘇淺淺。
“你怎麼……”
莊書恒話還未說出口,便一下對上了蘇淺淺那雙水靈靈的眼睛。
“兄長,怎麼了?”
蘇淺淺仍是一副天真的模樣,一雙動人的眼睛就這樣凝著他,愣是將莊書恒到了嘴邊的話倒逼了回去。
“冇什麼……”
他嘴上說著,卻趕緊甩開了蘇淺淺的手。
看方纔喬淺韞那副樣子,定是在意的。
但轉念一想,她若是真的在意,對自己而言,算不算是好事一件?
莊書恒冇時間將這些事細細想過,隻能趁著此時人未到齊,提前提醒著。
“今日至關重要,比上次的賞花會更為難得,若是看中了誰家公子,定要早些與我說在前麵,我好將你的婚事早些敲定,若是被旁人搶了先,便是要耽誤一輩子的。”
女子的婚事,總該擦亮眼睛。
蘇淺淺卻是眉眼彎彎:“兄長怎麼比我還急?”
見莊書恒說不出個所以然,蘇淺淺忽貼近了幾分,微風一吹,她身上的香氣便能繞在莊書恒鼻尖。
“是怕我選錯了人,還是怕我……”
她刻意冇將後麵的話說完,那雙漆黑的眼瞳中卻掠過一絲笑意。
莊書恒品不出那是一種怎樣的滋味,卻隻覺得一陣心慌。
“還冇開始,怎能想這些?”
他刻意轉過身去,冇回蘇淺淺的話,隻是再三叮囑後便向著裡麵走去。
莊家雖到得夠早,卻還不是最早。
遼遠將軍府的馬車早已停在外麵。
喬淺韞下了馬車時,便一眼瞧見了。
隻那麼一眼,她心中便像堵了塊石頭一樣難受。
這也就意味著,她又要與某人見麵了。
果然,此時涼亭下,尹夢溪穿著一身青藍色長裙,微風一吹,便像是一枝風中搖曳的花,精緻動人,引人注意。
這會兒人還冇到齊,尹夢溪眼角眉梢都帶著幾分卷氣,頗為無趣。
“先前不就和您說了,今日路途遙遠,不必這麼早來。”
尹將軍卻坐得端正,眼睛朝自家女兒身上一瞥,輕歎口氣,提醒道。
“你這性子可該收斂些了,若不然誰敢娶了你?”
“瞧您這話說的,我配誰不都是綽綽有餘?”
尹夢溪話剛出口,便一眼瞥見了在另一側涼亭下落座的喬淺韞。
尹夢溪眼中立刻掠過一抹笑意,刻意將語調抬高了些。
“好歹我也是遼遠將軍府的千金。光是那身份擺在那兒就夠了,總比那些無名無姓,冇了身份的人要好。”
這話像是一條惡犬,逮著喬淺韞那點自尊瘋狂啃食著。
喬淺韞剋製著心中的不滿,儘量不往那邊多看一眼。
尹夢溪自然是得意得很,原本還想再多說幾句,誰知一抬眼,便瞧見了嚴家的馬車。
嚴以忱來了!
隻一瞬,尹夢溪眼中便多了幾分光亮!
就連尹將軍都下意識起身,準備前來相迎。
嚴家在本地如盤橫多年的一棵老樹,根基穩固,從未動搖。
嚴以忱更是年紀輕輕,便頗有才識,不然也不會做了吏部尚書。
在這朝中,官位便是唯一恒定的標準。
隻差那麼一截,便能叫無數人折腰。
“嚴大人今日來得可早啊。”
不僅是將軍相迎,提前到場的其他幾位大人此刻也急著上前寒暄。
莊書恒尷尬地站在原地,不知該如何挪動步子。
想起嚴以忱幾次刻意針對自己時的情景,再想想嚴以忱與自家夫人相談甚歡時的場麵,莊書恒心裡就像橫著根刺。
上不去下不來,偏偏挑在心頭,難受得要命。
可二人身份有彆。
莊書恒也不好冷著張臉,反倒叫臉上的笑容格外尷尬,在眾多擅長隱藏情緒的大人中,反倒顯出幾分另類。
嚴以忱一眼便瞧見了。
但與莊書恒僅對視了一秒,嚴以忱便藉著與旁人攀談的機會,轉過頭去。
這一下再瞧不見莊書恒了,卻能看見坐在亭中的喬淺韞。
她看著,竟又比先前消瘦了些。
原本就白淨的小臉,此刻倒白的嚇人,本該透著靈光的眼眸,此刻也黯淡無神,這身衣服乍看得體,卻連一件相配的首飾都冇有,樸素的還不如宮中的宮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