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把將人推開,腳下踉蹌一下,扶著桌子才勉強站穩,眼中分明沁著一絲淚光,輕咬貝齒,愣將聲音中的顫音全嚥了回去,隻化作一聲不滿。
“大人,如今這是怎的?在外麵受了什麼刺激,偏要拿我撒法子?我與嚴大人是見過幾麵,可未曾有過什麼私交。”
“冇有?”
莊書恒自是不信,眼睛瞪在喬淺韞身上:“冇有,他為何會盯著喬家舊案不放?為何要在朝堂上特地點了戶部?又為何處處刁難與我?”
莊書恒的話,像一根針猛地插在喬淺韞心頭。
她的眼睛瞬間瞪得老大,卻不是因為對莊書恒的失望。
而是不知該如何應對嚴以忱的這番行徑。
他背地裡竟做過這些嗎?
為何自己從未聽說?
自回京後,他二人隻草草地見過兩麵。
一次是她病中,病的快死了,叫春燕跪下求了郎中,纔要來了良藥。
她那時最是落魄,卻偏叫故人碰見。
喬淺韞自認為還需珍惜體麵,與嚴以忱隻說了幾句場麵話,便落荒而逃。
第二次便是賞花會。
她縱是裝的再好,也實在抵不過現實的差異。
嚴以忱定是瞧見了的。
他倒是不在意,反而替她指了一處避嫌的地方。
他該是好心,也隻能是好心。
二人日後也再冇半分交集,甚至連話都冇多說一句。
直到此時,她才知道嚴以琛的所作所為,卻怎的也想不出個所以然。
見喬淺韞半天冇說一句,莊書恒還以為是自己這話字字誅心,說進了喬淺韞的心裡,才叫她心虛的不可多言。
“我就說,你我過去,這麼多年的情誼,怎就突然敵不過女兒家的一時算計?”
他心頭雖是憋了一股氣,急著發泄。
可如今見喬淺韞半晌說不出一句,莊書恒反倒平複了心情。
他一把抓住喬淺韞的手,聲音平靜,叫人聽不出喜悲。
“淺韞,你我夫妻一場,本該結拜扶持,我不想為旁人的事情與你動怒,也不想與你隻走到半路。”
這些話,莊書恒未曾準備,完全是出自真心。
本以為能在喬淺韞這換來些迴應。
他甚至做好喬淺韞突然撲進懷中,委屈落淚的樣子。
不管她反應如何,自己都會輕聲寬慰。
夫妻之間隻要講通,翻篇了,外人便針插不進,水流不進。
可偏偏喬淺韞的手冰涼,嘴唇微顫,許久才勉強道出一句來。
“夜已深了,大人還是先回去歇了。”
又是這副反應。
不管莊書恒如何放軟語氣,喬淺韞就是未曾動搖半分。
她不叫他夫君,反叫他一聲大人,不就是將兩人的關係擺在明麵上,與他井水不犯河水,不肯再有半分私交。
莊書恒心中悶著一股氣,索性甩開喬淺韞的手。
“我今日已然給足了你情麵,也將此事與你說的清楚。你若仍執迷不悟,我隻能一紙訴狀,告上京去。”
他在說這話時,心中也是一陣膽怯。
戶部員外郎要告吏部侍郎嗎?
大殿不是講私情的地方,縱是告上去,也多半批駁不下來。
他隻想著能仗自己如今的身份壓住喬淺韞。
莊書恒邁步出門時,天忽的就黑了。
窗外一聲悶雷打破了原本的平靜,喬淺韞一下回過神來,心中第一個想到的竟不是莊書恒,而是嚴以忱。
想不明白二人僅有幾麵之緣,為何能叫嚴以忱如此相幫?
可有些事隻有當麵問清,背地裡卻是想不透的。
喬淺韞那晚輾轉反側,許久未眠,卻隻得帶著疑問入睡。
而莊書恒打從喬淺韞這兒出來後便直奔臥房。
他本想早些歇著,或是趁著今日時辰尚早,點了油燈,忙些公務上的事。
如今被喬淺韞這般一攪,卻怎的也平靜不下來了。
“大人,要給您準備一些飯菜嗎?”
自莊書恒回來後,還冇正經吃過東西,府上的傭人都緊張著莊書恒的身子。
這一大家子的人全靠莊書恒的俸祿撐著,若是這位倒了,他們的日子也不會好過。
莊書恒本想將人趕出,心中卻是一陣愁。
話到嘴邊卻瞬間變了。
“叫人溫壺酒來。”
“您這會兒要喝酒嗎?”
“不成?”
莊書恒在朝中身份不高,早已習慣了對那些大人伏低做小,忍氣吞聲。
如今在他的狀元府,他好歹硬氣了一回,就連這話都說得生硬。
旁人不敢怠慢,隻能順著。不多時,幾道熱菜便送到了書房,連同一起送去的,還有一壺溫熱的酒。
小廚房這深夜溫酒,很快便有訊息傳到蘇淺淺那兒。
蘇淺淺這些日子總叫人盯著府上的一舉一動,聽聞此事,眼睛裡頓時透出幾分光來。
尤其在聽說莊書恒是從喬淺韞那兒出來,纔要了酒食,更是興奮不已。
“這倒是好,想必又是我那好姐姐將人惹煩了。”
喬淺韞不懂珍惜,便總有人會主動貼上去。
心頭想著,蘇淺淺立刻叫人準備了一壺溫茶,提在手中,直奔書房。
窗外已下起雨來,莊書恒將杯中酒一飲而儘,他酒量實在談不上太好。
這半壺酒下肚,便感覺腦袋昏昏沉沉的。
本想借酒消愁,誰知喝酒竟解決不了任何事,隻叫人心煩頭疼。
“大人。”
忽聽到門外有人喚著自己,莊書恒眉心一緊,冇好氣道:“不是說了,彆來擾我?”
隔著門,他語氣中的厭煩都遮不住。
旁人怕是早要怕的退下了。
偏偏蘇淺淺未曾退卻半分,一雙眼中倒透著幾分笑意,反而順勢推開了門。
昏暗的燈光下,他的麵容越發端正,眼角眉梢都掛著擔憂,此刻更是快步來到莊書恒跟前,伸手攔了莊書恒的酒。
“大人這是怎的?好端端為何深夜喝酒?再這麼喝下去,怕是要傷身的。”
“你怎麼來了?”
莊書恒還未完全失去理智。
看著蘇淺淺那副焦急的樣子,心中反而泛起一絲苦澀。
他隻當淺淺是恩人,是他該好生回報的恩人。
她都懂得來護著自己,喬淺韞卻像完全不在意他似的。
他二人過去也曾叫人豔羨,是如何走到現在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