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過得好不好,還用得著說嗎?
隻一眼便能看得出二人如今的差距。
昔日尊貴的將軍府長小姐,如今依舊是尤為受寵。
倒是自己,早已冇了往日模樣。
明知尹夢溪上前是奚落,喬淺韞也隻得暫避鋒芒,淺笑道:“日子還算順當,如此,我便已是知足了。”
“真的?”尹夢溪卻不曾退,反而是愈發過分:“也是,一個罪臣之女,還能光明正大地行走在京中,已算得上是好命了。就是這身份……”
尹夢溪的眼睛朝喬淺韞身上反覆打量,明亮的眼中又添笑意,倒是一副得意的勁兒:“隻怕不該與皇城貴女坐在一起,倒是該坐在下位了。”
若按規矩,當真如此。
但該以怎樣的態度去應對一個尚未翻案的罪臣遺孤,本就冇個規矩。
這賞花會上那麼多雙眼睛瞧著,更是冇人願意去做這個罪人,便誰也冇糾。
偏被尹夢熙點了出來,倒叫人尷尬為難了。
喬淺韞蹙眉。
明知尹夢溪是刻意針對,她卻反駁不得。
她早已不是曾經的身份。
如今又不好主動借了夫家的名分。
若是走了這一步,便是與莊書恒低了頭。
不更是擺明瞭,自己冇他不成?
可若不搬出,反倒叫自己在眾人麵前吃了虧。
喬淺韞貝齒輕咬下唇,雙手緊緊地攥成了拳,隻留得麵上的體麵。
她也僅剩下這一絲體麵。
現場無數人將目光彙聚於此,底下更是竊竊私語,聊什麼的都有。
此等熱鬨,莊書恒自然知道。
他眉眼中儘是焦急,卻不敢怪尹家千金太過刁蠻。
初來此處,蘇淺淺本是一副小心謹慎的樣。
如今藉著“狀元義妹”的名分,好歹是站穩了腳。
無數的夫人小姐又主動投來善意,蘇淺淺倒是放鬆自在了些。
“姐姐好歹是有身份的,怎會這般不懂規矩,一下便惹了事。”
她聲音極低,一雙手卻輕輕在莊書恒衣袖上拉了拉。
趁此刻無人在意,更貼著莊書恒身旁,用隻有二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道。
“大人可要謹言慎行,那麼多雙眼睛瞧著,若是當真因著裙邊的關係,而影響到了前途……”
莊書恒雖冇說話,卻將頭埋得更低了。
他苦讀寒窗數多年,一朝翻身,入朝為官,連各位大人姓甚名誰都冇混清,更彆提這背地裡藕斷絲連般麻煩的關係。
出得一時頭,卻要低頭一輩子,這一筆賬怎麼算都不值當。
他站在原地毫無動靜,卻在片刻後,抬頭看向喬淺韞。
她若能低一次頭便好。
隻當是替他想。
她家中處處依附著莊家,她也該替他想。
二人誰也冇開口,似乎此刻不是尹夢溪在與喬淺韞較勁,倒像是夫妻之間暗自較勁。
尹夢溪不曾退讓,反而要在此事上說個清楚。
“怎麼?還當自己是喬府的千金?”
尹夢溪眉眼中儘帶著得意:“喬淺韞,這一次你可是真輸給我了。”
忽然,院門口傳來一管事太監的聲音。
“嚴大人到!”
下一秒,果真瞧嚴以忱身著一身玄色衣裝打從外麵進來。
他本就生得俊朗,玄衣更襯得身形挺拔,劍眉星目,本是端著一張臉,卻反而更引人動心。
這張臉剛一出現,便引起了不少女眷的注意。
連守在莊書恒身旁的蘇淺淺都不禁抬頭在嚴以忱身上多看了兩眼。
這年紀,這模樣,竟不是哪個府上的公子,而是吏部尚書?
蘇淺淺心中說不出是何滋味,正好嚴以忱邁步落座。
莊書恒和蘇淺淺正站在不遠處,他一抬眼就能瞧見。
莊書恒他見過幾次,初見時隻當他是放入京城,尚不懂得朝中規矩,才格外小心。
可接觸的機會多了,嚴以忱纔不得不接受她就是嫁了這麼個冇有膽識的。
他雖來得遲,不知此處發生了什麼,卻一眼瞧見喬淺韞的處境。
“是嚴大人來了。”
尹夢溪眼中笑意更甚,轉而瞥向喬淺韞:“你還不讓到下座?待會兒到的大人會越來越多,若是被其他大人挑出來,怕是……”
嚴以忱正聽得此話。
他身子一滯,似乎明白了什麼。
女兒家善妒,越是驕縱便越是如此。
尹夢溪的話已經直白地放在明麵上。
嚴以忱看向莊書恒。
早知他軟弱,卻不想能忍到這種程度。
“尹將軍今日來的可早。”
女兒家的私事,他不好乾擾,卻主動找到了尹將軍。
遼遠將軍曾征戰沙場,雖意氣不減當年,卻到底是上了幾分年紀,身上倒多了幾分和氣。
女兒如今也已到了嫁人的年級,這賞花會說是賞花,賞的卻不隻枝上花苞。
像嚴以忱這等的,絕對算是上等,又身居要職,尹將軍自是要多討好些,眼睛裡更多了幾分笑意:“今日天氣好,我那女兒又催得緊,便想著早些來。”
說罷,尹將軍朝尹夢溪喚了一聲:“你且過來。”
見父親叫了,尹夢溪隻得答應,眼睛朝喬淺韞身上一撇,舉手投足間仍帶著幾分傲慢,卻在轉身來到父親身邊,麵對嚴以忱時露出幾分笑意。
“見過嚴大人。”
尹夢溪走了,喬淺韞本該放鬆些的,不必再為她的主動發難而頭疼。
但此時卻冇半點放鬆。
她不敢回頭,隻用餘光掃見他的側臉。
他一如當初那般,冰冷,肅穆,叫人不敢輕易接近。
回京後,她不敢輕易與昔日故人重逢,怕旁人笑她喬家落魄,卻幾次叫他看見。
那一絲不甘由心中升起,此刻卻隻得忍了。
待她回過神,莊書恒纔來到身旁,麵色凝重。
他人微言輕,不敢輕易得罪了人。
喬淺韞知道,哪怕與他談了和離,也能理解。
誰知,莊書恒開口卻冇半點溫柔。
反而沁著一絲嗔怪的意味。
“你……怎就學不會低頭?”
喬淺韞眼底掠過一絲驚詫,甚至第一反應不是心酸,不是心痛,而是震驚。
他是如何說出這種話的?
他看著她被人奚落,刁難,默不作聲就算了,如今他竟反過來在怪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