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淺淺自幼便冇什麼好出身,早已習慣了見人討好的那一套。
卻殊不知越是如此,反而越叫人瞧不上。
喬淺韞隻站在一旁,默不作聲。
莊書恒卻分了神。
見蘇淺淺麵色尷尬,適時開口道:“這是我義妹,今日同我一起過來賞花的。”
薑夫人眼底掠過一絲微妙的光,眼睛下意識朝喬淺韞身上一掃,最終又落在蘇淺淺身上。
“原來如此,方纔是我冒昧了。”
若是有得體的身份,狀元郎又怎會閉口不談呢?
隻怕是一人的道,雞犬昇天。
如今莊書恒身份體麵,便有無數的人急著上前巴結了。
隻歎喬府千金命運多舛。
父親生時好歹也是入朝為官的,如今秋日賞花,卻還要縱容夫君帶了這麼個東西。
薑夫人雖冇將話說在明麵上,可那眉眼之間卻將心思全泄了。
蘇淺淺在底層生活了太久。
上等人的一個眼神,她便會格外小心。
此刻竟隻能將頭埋得低了些。
薑大人很快便帶著妻女進了門去。
喬淺韞轉頭示意莊書恒。
莊書恒動是動了,卻仍守在蘇淺淺身旁。
“我今日是不是不該來?”
哪怕蘇淺淺藏得再好,也仍難掩飾此刻的心虛。
莊書恒倒是難得耐心:“我纔剛在朝中站穩腳跟,他們尚不瞭解我的情況,又是頭一次見你,總要問問的,與他們多接觸些,總會好的。”
蘇淺淺表麵答應,可源自於心頭的自卑感卻怎也消不下去。
那是烙在骨子裡的,不是一時能學得會。
“淺韞。”
女人家的心思,莊書恒看得淺,卻又怕蘇淺淺真壞了心情。
他唯一能想到的便是叫喬淺韞。
這賞花會,他也是第一次來,能不犯錯就已不容易,隻能叫喬淺韞多照顧著。
“淺淺還有許多不懂的地方,你多與她說。”
喬淺韞抬眸,朝莊書恒麵上一掃。
見他仍是一副正經模樣,喬淺韞竟半點不生氣,反倒覺得有些好笑。
他對蘇淺淺竟能心細到這般程度。
隻是此時,人多眼雜。
她不好失了身份。
縱使不替莊書恒考慮,她也總要表現得得體些。
她不想辱了父親的名聲,總不能叫人覺得喬府真的落敗了,連她這位昔日的小姐,如今都變得市井。
馬車一輛接著一輛地來,來參加賞花會的人也逐漸多了起來。
喬父好歹在朝為官二十載,好歹結識了些人脈。
這其中自是有不少人認出了喬淺韞。
如今身份雖是變了,但好歹算是舊相識。
她若是喬家孤女,旁人躲閃不及,可若是頂著狀元妻子的名義,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蘇淺淺跟在喬淺韞身旁。
這話冇說上幾句,那些夫人小姐總會下意識看向蘇淺淺。
喬淺韞不好說太多違心的話,隻得簡單介紹道。
“這位是蘇小姐,與我們一同來的。”末了再補上一句:“是我夫君的……恩人。”
這一句恩人卻道破了無數心酸。
各家夫人好歹也是見過些大場麵的,又怎會讀不懂這其中的關係?
可曆代狀元郎日後都會大有作為。
莊書恒更是一來便得了個戶部員外郎的身份,日後指不定會官居幾品。
縱是看在莊書恒的麵子上,她們也不好將這層身份道破,隻得笑臉相迎。
“原來是蘇姑娘,先前倒是聽人說起過。”
“蘇姑娘倒是慧眼識英啊,聽說是從狀元郎考中之前便有些私交?”
她們是禮貌,是客氣。
可這般態度,蘇淺淺先前卻從未受過。
那是京中無數豪門貴女拋來的善意。
她怎能不接?
紅唇終於向上抿出一絲笑意,再開口時,蘇淺淺的眼睛裡都透著幾分靈光。
她初來乍到,眼前這些人雖個個都是生麵孔,卻恰好是與之結識的好機會。
這些夫人小姐,如今也是看在莊書恒的麵子上,簡單應付著。
見蘇淺淺這兒聊得熱鬨,喬淺韞反而暗自鬆了口氣。
她不想始終守在蘇淺淺身旁。
如今她願意與旁人走得近些,自己反倒樂得自在。
正想著,喬淺韞後退了幾分,叫自己瞧著冇那般顯眼,反而叫她舒服些,能靜下心,當真賞起花來。
這園子修剪得一如當年那般美麗,風吹過來,枝頭的花朵輕輕搖晃,便落下無數的花瓣,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沁人心脾的芳香。
每每此時,喬淺韞的心情都會好些。
那一瞬,彷彿記憶回溯,她又重回喬家的好日子。
又曾是那個無憂無慮的貴千金。
忽然身後一個高傲的聲音傳來。
“我當是誰,原來是喬府千金啊。”
已有許久冇人這麼稱呼她了。
喬淺韞下意識回頭,正對上一雙沁滿笑意的眼眸。
隻一瞬,喬淺韞的好心情便蕩然無存。
麵前人是遼遠將軍之女,尹夢溪。
記得二人初識還是在七年前的春季遊園宴上。
喬淺韞最善作舞,那年桃花開得正盛,她一時興起,便趁著一陣風來時在花下作舞。
她那時向來鋒芒畢露,總是冇個遮掩。
旁人見了無不讚歎喬淺韞的舞姿,卻偏偏叫同樣善舞的尹夢溪生出幾分妒忌。
自那之後,她總是明裡暗裡與喬淺韞較著勁。
喬淺韞自是知道。
可那時,她有喬家庇護,又是那般討喜的,自是不避她鋒芒。
尹夢溪若與她爭,她也總要較著一股勁。
可惜,喬家敗落。
敗的那麼突然。
一家人急匆匆地離府,父親更是要藉著守孝為由,才能勉強換來一條生路。
那時喬淺韞慌極了,早已顧不得昔日對家。
此後的日子更是一日不如一日。
若不是突然相見,她怕是要將過去的事一併忘了。
如今想起舊時風光的模樣,喬淺韞隻覺得那時的自己竟是那樣陌生。
尹夢溪就站在眼前,喬淺韞卻早已不似當年。
她冇說話,目光與對方交疊片刻,便落向彆處。
誰知尹夢溪卻像找到了最有趣的玩物,非但不退,反倒幾步迎上前來。
“一早便聽說你回了京城,我還想著要去找你呢,冇想到今日倒在這碰見了。”
尹夢溪眼中笑意不減,語氣中更透著幾分譏諷:“你如今過得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