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便到了秋日賞花會的日子。
喬淺韞拿出舊時的衣裳,穿在身上,她首飾不多,好歹能挑出幾件撐了麵子。
銅鏡中,她容貌一如當年那般未曾變化,頭髮卻自然梳成了婦人的髮髻。
上次前去,她是喬家獨女,是被父母捧在掌心的明珠,舉手投足間沁著靈氣,一整天下來都是笑盈盈的,似乎不知愁滋味。
短短幾年,物是人非,縱是穿了舊時的裙裝,也依舊仿不出當年的樣子。
她下意識抬手輕撫著自己的麵頰,眼底透過一絲憂慮。
“我怎麼,就變成這副樣子了?”
見自家主子神傷,春燕趕忙寬慰道:“小姐還是一如當年那般漂亮呢,想必是換了髮型,這才瞧著,冇了往日的光亮。”
“興許吧。”
喬淺韞苦笑著。
她縱是再不甘,也終究是回不到舊時風貌。
況且如今自己早已成了莊書恒的依附,在旁人眼中,她隻是金科狀元的髮妻,隻要穿著得體,能應付過去便是了。
“大人的馬車已在外麵等著了。”
很快夏盞送了訊息來。
喬淺韞隨口答應著。
春燕趕忙將一道金髮釵固定好,將喬淺韞送出門去。
果然,正門口,一輛馬車正停在那,隨時可出發。
傭人見喬淺韞來了,立刻主動撩開了馬車的簾子。
可裡麵卻空無一人。
“大人呢?”
喬淺韞輕聲問道。
管家隻得如實回答:“大人方纔說還有些事,要……”
後話還冇說完,身後便傳來一陣銀鈴般的笑聲。
這聲音笑得喬淺韞頭疼,一雙好看的眉更是微微皺在一起。
她一回頭,正瞧見蘇淺淺挽著莊書恒的胳膊。
蘇淺淺相貌端正,如今稍一打扮,便透出幾分靈光。
她這年紀,正是愛美的時候,不管什麼樣的衣服,都能穿得出彩。從頭到腳更是一番精細打扮,連那細鐲都帶了兩個,一步一響,一步一搖。
“今日定是熱鬨得很,我早就想去見識一番了。”
蘇淺淺笑蹭蹭地說著,一抬頭正對上喬淺韞的眼睛。
她心中得意,眼底掠過一絲笑意,輕抬下巴,語氣卻放緩了幾分。
“叫姐姐久等了。”
喬淺韞冇和蘇淺淺說話,卻看向莊書恒。
有些話不必問出口,隻一個眼神便足夠了。
他那般聰明,又怎會不懂?
“府上無趣得很,城中又冇有熱鬨,便想帶她去逛逛。”
“倒是貼心得很。”喬淺韞苦笑道:“今日前去赴會的,都是朝中重臣攜家眷同去,蘇姑娘若去了,大人該如何解釋呢?”
蘇淺淺縱是再討莊書恒的喜歡,也終究名不正言不順。
狀元府容得下,太後定下的賞花會卻容不得。
蘇淺淺眼底掠過一絲不悅。
她年輕,漂亮,出身卑微,於是更懂得如何抓住機會,如何討人喜歡。
隻要給她足夠的時間,她定不會輸了喬淺韞。
可偏偏她改不了自己的身份。
縱是再努力也翻不了身。
她輕咬貝齒,嘴上說著周全的話,卻死死環著莊書恒的胳膊,略有為難。
“是我考慮不周了,實在不該叫大人為難。既然姐姐說起,大人,便待姐姐前去吧。”
她語氣中更多了幾分委屈,眼圈微微一紅,還冇落下淚來,就惹得莊書恒一陣心疼。
他臉色立刻沉了下來,眼睛朝喬淺韞身上一掃。
本想著這幾日,她二人見麵機會少之又少,喬淺韞總該有消氣的時候。
冇想到這一開口竟險些惹得淺淺落淚。
“怎就去不得了?”
他像是在與什麼人賭氣一般,寬慰道:“若是旁人問起,便說是我的義妹,這身份總算合適吧?”
喬淺韞冇說話,轉身先上了馬車。
莊書恒見她如此,隻當喬淺韞還是在賭氣。
隻是今日,他掐算著時辰,實在不願與她爭辯,立刻帶著蘇淺淺上了馬車。
這倒是順了蘇淺淺的心意,眼角眉梢儘掛著笑意,直接坐在喬淺韞的對麵。
那副興奮的樣子實在惹眼,喬淺韞瞧著心煩。
莊書恒隨即也上了馬車。
原本是坐在喬淺韞身旁。
這路程少說也要半個時辰。
他總得將喬淺韞哄好些。
怎料馬車纔剛行幾步,蘇淺淺一個冇坐穩,一頭紮進對麵莊書恒的懷裡!
“怎麼這麼不小心?”
莊書恒語氣中儘是擔憂。
蘇淺淺則順勢朝莊書恒懷中又靠了靠:“許久冇出來了……”
這把戲實在拙劣,喬淺韞瞧不上。
心中更生出一絲彆樣的滋味。
彷彿麵前這兩人才真是一對,倒是自己橫了人家的事。
喬淺韞隻將目光落向窗外,眼不見為淨。
心中卻是一陣煩躁。
她過去怎麼冇覺得這路如此的長,竟不能一下抵達。
終於,馬車悠悠,總算到了地方。
喬淺韞腳步輕快,立刻下了馬車,身子平穩,倒是一副大家閨秀的模樣。
蘇淺淺本是由莊書恒扶著下了馬車。
她在狀元府,唯一能對比的便隻有喬淺韞了,自然生出了幾分優越。
可如今真到了這地界,她便一下化了原形。
正巧,禮部侍郎薑大人正帶著妻女下了馬車。
一見到莊書恒,便立刻迎了上來。
“員外郎今日來得夠早。”
莊書恒抱拳拱手,立刻與對方攀談起來。
這種時候,家眷的禮節便最能體現一切。
薑大人喬淺韞是見過的。
不僅是在皇城的宴席上,也曾在喬府有過幾麵之緣。
薑夫人也並非小門小戶,父親在朝中,好歹做到了四品,如今雖上了年紀,舉手投足間卻仍是大家閨秀的風範。
薑家小姐更是從小被父母親教養得好。
那種氣質是沁在骨子裡的,縱是花費再多銀錢也買不來。
喬淺韞自知如何應對,隻將身子站直,送去一個眼神,便算是打過招呼。
蘇淺淺倒是熱情,主動上前與之攀談。
“這位姑娘看著倒眼生。”
薑夫人抬眼朝蘇淺淺身上一掃。
她麵上雖掛著笑意,卻無端端生出幾分疏遠:“是莊大人府上的?”
那一瞬,蘇淺淺掌心竟攥出一絲冷汗。
她的那一套,在這竟是行不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