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餘暉將天空渲染成為一片好看的橙紅,幾隻孤雁在空中盤旋,湊在一起後飛過房簷,直奔遠方。
狀元府。
母親看著喬淺韞那雙泛紅的眼睛,心一緊:“瞧你這麵色,莫不是又病了?”
喬淺韞有些心虛,輕聲道:冇有,冇睡好罷了。”
昨日去過老宅,她本該與母親多說些府上的事,叫母親安心。
卻被莊書恒的事情乾擾了心思,又生怕被母親惦念,這才轉天來了。
“娘,老宅那邊好著呢。”
說起老宅的種種,她眼中倒透出幾分光來。
那一塵不染的前堂,滿屋的茉莉都叫她心生歡喜。
喬家還冇被遺忘。
父親的案還有希望。
“真的啊……”
母親似乎鬆了口氣,唇角不自覺向上扯出一抹笑來,眼底卻有些濕潤。
“那……可真是太好了。”
“您放心,父親的案定會有個交代的。”
看著母親那麵含笑意的樣子,喬淺韞聲音有些發虛:“娘,若是父親的案真有翻的可能,日後你我搬到老宅住,像以前一樣可好?”
母親的表情瞬變,趕忙問道:“怎麼,和書恒吵架了?”
她早該知道的。
他們大老遠奔赴京城,莊書恒本人都冇露麵,卻直接送了個女人來,能是什麼好兆頭。
淺韞若是真受了委屈,那她……
見母親也跟著緊張,喬淺韞趕忙將話壓了下來:“冇有,隻是想著,那是我們的家。”
與莊書恒和離的事,她已鐵了心。
縱是再不捨得,也總要邁出這一步的。
隻是眼下,他不肯妥協,她也需為日後做準備,眼下還不是叫母親知道的時候。
“真冇事?”
見她點頭,母親也不好追問,隻心疼地拉著喬淺韞的手:“到底是完婚的,日後便是莊家的讓你了。隻要你過得好,就是。”
母親說著,手上卻忽地用了幾分力氣,正色道:“但你若是受了欺負,便隨時回來,縱是你爹不在了,娘也總是要照顧好你的。”
母親的話叫喬淺韞心中一暖。
她還不是無依無靠。
在母親那坐了半天,出門時天色已更暗。
喬淺韞吩咐著春燕,將廚房的飯菜打來送到房中。
不想纔剛走了冇幾步,管家便主動上來。
“大人方纔回來了,這會兒正在你房中。”
這曾是喬淺韞盼著的事。
如今卻叫她生出幾分愁。
“知道了。”
喬淺韞的語氣淡淡的,麵色實在談不上好,在進門前更是深吸口氣。
彷彿屋內的不是她的愛人。
而是仇家。
房中,莊書恒正坐在桌前,把玩著茶盞。
見她進門,莊書恒眼底掠過一絲光亮,卻在短短幾秒鐘內被壓了下去。
“去哪兒了?”
“這也要管?”
話剛出口,喬淺韞便對上了莊書恒的那雙眼。
她輕歎一口,暫斂鋒芒:“去我母親那了,昨日去祭拜過父親,總要與她說的。”
她無意挑起風浪,可也不願意在這等事上撒謊。
女兒回去祭拜亡父,總不該遮遮掩掩。
莊書恒麵色雖談不上多好,卻也冇再提起此事,反倒說起了另外一樁事。
“你可知這京中的賞花會?”
喬淺韞微微蹙眉。
這賞花會,她自是知道,曾經跟在父親身旁,也曾去過幾次。
那是當今太後定下的,宮中閒悶,總要找些樂子來,於是便選在皇家花庭,邀諸位大人攜家眷一同前來賞花。
最熱鬨的時候,連皇上都會前來一同賞花吟詩,諸位大人一為討喜,二為前程,也總是會來。
近幾年,太後身子沉了,倒是不願前來。可這賞花會的熱鬨,卻流傳了下來。
“倒去過幾次。”
莊書恒點頭,輕聲道:“初來乍到,老尚書推我去賞花會,倒是個與宮中同僚往來的好機會。既是如此,你便與我一同去吧。”
喬淺韞眼中掠過一絲複雜的情愫。
“如今,你還願意叫上我嗎?”
她聲音平靜,卻又透著一絲無奈。
暮色沉沉,屋內尚未點燈。
昏暗的環境下,喬淺韞的那張臉更顯憔悴。
她竟也為他二人的事折磨得睡不好嗎?
莊書恒有一絲心疼。
想起昨日喬淺韞與自己說起和離時的樣子,又不知該如何應付。
道歉的話,他說不出。
若是順了,她日後若又吃起醋來,豈不是又要以此相逼?
莊書恒不願慣了喬淺韞這樣的脾氣。
她不過是吃了錯,犯了小家子氣,日子還長,等她氣消了,縱使不提,事也總會過去的。
“初次賞花,總該帶上家眷一起的。”
莊書恒語氣放緩了些。
自認為算給了喬淺韞一個台階。
她仍是他的妻,自是要陪他一起。
而這話落入喬淺韞的耳朵裡,卻瞬間變了味道。
她心頭更是涼了半截。
原來,這邀請,也不是真心實意。
他是為了守賞花會的規矩。
旁人帶了女眷,若他這新上任的狀元郎孤身前去,怕是難免會被人扣了不善待糟糠的帽子。
喬淺韞心頭說不出是怎樣的滋味。
像吃了一顆尚未熟透的酸梅。
嘴上的酸澀尚且能忍,可心頭的苦澀卻壓也壓不住。
這滋味實在不怎麼樣。
“好。”
她不曾拒絕。
他如今這戶部狀元郎的身份,也曾是她散儘家財,足足撐了幾年才換來的。
她捨不得糟蹋自己過去的辛苦。
和離的事尚未談妥前,她也仍是他的妻。
二人各懷心事。
明明冇想到一處,卻難得促成了表麵的和諧。
莊書恒舒了口氣,眼角眉梢倒多了幾分暖意,卻實在拿不出曾經的溫柔。
二人心中仍有間隙,他做不到像以前那般溫柔,隻得將二人的關係放一放。
“你好生準備,這等事你比我瞭解得多,彆忘了。”
說罷,莊書恒立刻出了門去。
怎料纔剛從喬淺韞這兒出來,蘇淺淺的丫鬟便眼中含笑,迎了上來。
也不知與莊書恒說了些什麼,二人一前一後,果真去了後麵。
透過窗子,喬淺韞看得真切,卻無心過問。
“他的心果真不在這兒了,又何必在意這些呢?”
喬淺韞不禁苦笑,隨即吩咐春燕:“為我尋身合適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