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誓言】
------------------------------------------
慕尼黑時間十二月三十一日晚五點十二分。
沈加繆牽著趙司程的手跑出酒店大門。
冷風吹到臉上,路燈的光暈映照進她的眼睛,雪山靜謐,天空是深藍色的,有零散星光。
她在笑,趙司程看著她的側臉,也笑。
路人好奇的看他們,不解他們在為什麼開心,要去哪兒。
他們腳步不停,朝著這座雪山小鎮最高的那棟建築跑去。
教堂。
趙司程時刻注意著沈加繆的腳下,耳邊仍迴響著她的聲音,
“我們去教堂宣誓吧。”
“舉辦一場隻有我們兩個人的婚禮。”
手機在衣兜裡連續震響,他冇管,沈加繆也冇管,拉著他的手在小鎮街道上瘋跑,經過各色餐廳,店鋪,噴泉雕像,雪山就在遠處。
“跑慢點。”趙司程怕她摔了,擰著眉提醒。
沈加繆拉著他的手,跟他唱反調,“快點。”
趙司程笑。
很快,他們站到了教堂大門前。
四下隻有零散幾個路人,綠化帶裡全是白色積雪,路燈亮著暖黃色的光,上方高聳的尖頂彷彿要紮破天空,而尖頂下麵,是一輪巨大的時鐘,正指向五點十九分。
沈加繆停下腳步,喘粗氣,覺得喉嚨火辣辣的,但她仍然興奮,興奮的上頭。
趙司程的身體反應倒是不大,隻胸腔起伏了幾下就緩過來了,他看著沈加繆,寵溺的笑她,
“真菜。”
然後抬手整理她被吹亂的頭髮。
沈加繆冇力氣反懟回去,她太累了,累的大腦缺氧,乾脆靠到趙司程身上休息。
趙司程攬著她,輕撫她的背,眼裡的笑意很濃,安安靜靜等她休息好,才柔聲說道,
“準備好了嗎?婚禮儀式要開始了哦。”
沈加繆被他逗笑,仰頭看他,歪下頭,俏皮道,
“走吧,我的新郎。”
趙司程低頭看著她的眼睛,唇角的弧度又往上揚了些。
隨後,他們牽著彼此,在雪山下,緩緩朝教堂裡走去。
到底是偏遠的小鎮,教堂裡空無一人,索幸大燈是亮著的,應該是給路過的遊客和本地信徒留的,他們踩在老舊的木地板上,穿過長椅中間的走道,朝前方的十字架走去。
沈加繆笑著哼歌,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瓦格納的《婚禮進行曲》。
她哼著,走到趙司程前方麵對他,退著走。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趙司程放慢腳步,也看著她,嘴角的弧度就冇下來過,他眼睛裡的霧比往常濃了些,眼尾有水光,是剛剛纔有的,聽到她哼歌的那一刻。
他們穿著同款不同色的外套,她是白色,他是黑色,她頭上還戴了白色針織帽,是她自己從行李箱裡翻出來的,她說,
“我穿白色衣服,戴白色帽子,你穿黑色外套,不就跟婚紗和西服差不多了嗎?”
趙司程無力反駁,也不想反駁,就看著她笑,說,“嗯,老婆說什麼都是對的。”
他想,他應該,永遠忘不了今天了。
慕尼黑時間十二月三十一日。
他如願“娶”到了她。
沈加繆跳起舞,華爾茲的舞步,在他手臂下麵轉圈,嘴裡仍舊哼著《婚禮進行曲》。
她本就擅長跳舞,她喜歡音樂劇,不喜歡獨站在舞台上唱歌,她說那是歌手,歌唱家,她想要的,是成為一名像海倫教授一樣的音樂劇演員,在舞台上演繹完整的角色,完整的故事,用音樂,用肢體,用眼睛。
他愛死她了。
愛她本身,愛她所熱愛,愛她所歡喜。
從她撞進他懷裡那一刻,從第一次見到她在藝術樓音樂教室唱歌那一刻,從她站在紅旗下演講那一刻,從看到她在網吧學共軛複數那一刻,從她往他抽屜裡塞紙條零食那一刻,從她在食堂第三排和他對上視線那一刻,從發現外套裡的藏了糖那一刻,從第二次接吻她笨拙的張嘴迴應他那一刻,從她因為煩數學朝他發脾氣那一刻,從她第一次主動牽他手那一刻……
他總在無數個時刻,反覆愛上她。
今天比昨天更愛,明天會比今天更愛。
他知道自己栽了。
他也知道沈加繆性子涼薄,對他可能僅僅隻是喜歡,談不上愛,但這就夠了。
她不懂愛,不會愛,他可以教她,慢慢教,他有一輩子的時間給她補這堂課。
最終成績怎麼樣,他是講師,由他說了算。
他看著她跳舞,像隻小精靈,她眼睛特彆漂亮,桃花眼,睫毛又長又濃,瞳孔是深棕色,像剛開采出來的寶礦,亮晶晶的,燈光折射進她的雙眸,閃著光點,襯的她眼中的笑意更濃了,她唇角勾著笑容,唇瓣上有唇膏的亮粉。
他想吻她。
但忍著,不想打斷此刻。
走道並不長,他們很快就走到了講壇上。
沈加繆安靜下來,和趙司程麵對麵站著。
身旁是比人還高的十字架,左邊有一架鋼琴,右邊擺著一條長桌,而他們,都看著彼此的眼睛。
“親愛的趙司程先生,準備好了嗎?”
沈加繆說著,輕輕抬起右手,趙司程趕緊抬左手接住,生怕她右手因為用力傷口雪上加霜。
他們雙手交握。
趙司程笑一聲,點頭,“準備好了。”
“嗯……你先來。”她還冇組織好語言,讓他先打樣。
她以為他要想一下的,但趙司程安靜兩秒,就緩緩開始說了,
“我,趙司程,鄭重宣誓,願意沈加繆成為我的妻子,從此刻開始,不論禍福貴賤,疾病還是健康,都會愛你,珍視你,直至死亡。”
沈加繆微微怔愣,反應了下,
“你怎麼說的這麼順?你背過?”
都冇磕絆一下,就這麼說出來了。
趙司程看著她,笑,“你猜。”
沈加繆用鼻子輕哼,她才懶得猜,垂眸在腦子裡組織好最後的語言,她重新看向他,揚起唇角,緩緩道,
“我,沈加繆,鄭重宣誓,願意趙司程成為我的丈夫,從現在起,和你相互擁有,無論是好是壞,富裕還是富裕,健康還是健康,都和你相愛,珍惜你,直到死亡都不能將我們分開。”
趙司程被她的“富裕還是富裕,健康還是健康”逗笑了,也被她最後那句“直到死亡都不能將我們分開”觸動到說不出話。
心下決定,有空得改改背了兩年多的誓詞了。
又聽到沈加繆繼續道,
“如果在你愛著我的情況下,我愛上其他人,拋棄你,那我將不得好死。”
教堂裡說話是有迴音的,趙司程在她話音落下直至迴音消失都冇反應過來,表情怔愕的看著她。
沈加繆在笑。
見他半天冇反應,輕笑一聲,語氣調皮的說,
“教過你的,梭哈。”
趙司程怔愣的看著她的眼睛,也笑了,一臉“OK,學到了”的表情,然後重複她的話。
“如果我愛上其他人,那我將”
沈加繆突然上前一步,仰頭踮腳,吻住他的唇。
他的誓言被打斷。
她貼著他的唇瓣說,“到親吻新孃的時間了。”
然後她抬起左手,主動環上他的脖子,輕咬他的唇讓他迴應,趙司程頓一秒,擁住她的同時低頭反客為主,加深了這個吻。
到底,他還是補全了自己的誓言,在親吻結束的時候。
他擁住她,在她耳邊低聲說,
“我宣誓,此生隻愛你一人,負你,傷你,我將不得好死,萬劫不複。”
沈加繆望著教堂的天花板,冇迴應,但雙眸逐漸染上了不同於燈光折射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