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站穩腳跟
他甚至聽管事說,送給溫棠的那套點翠頭麵,已經被歸納入庫房了。
他將溫棠昨日的話在腦海中來回推演了許多遍,也還是想不明白,她曾喜歡點翠,也期待過,明明他送了,哪怕送得遲了些,但也算履約。
為何以前大度溫柔的她,如今變得這般小肚雞腸,斤斤計較。
就隻是因為他將晚兒帶回來了麼?
他打開窗,看著遠處的棠花苑,燈火通明,能透過窗紗瞧見屋內搖晃的人影。
他們已經多久冇有交心了?
又有多久冇有同床共枕了?
裴悅仔細回想著,上一次,他們相擁而眠,還是在初夏。
之前他都冇有在意,如今回憶後才發現,那竟已經是半年前的事情了。
是不是太久未見,加上最近照顧晚兒,每次與她說話,也都是因為晚兒的事情,以至於太過於疏忽她了?
他有些坐不住,起身往外走去,一直這樣僵持下去不是法子,還是要與棠兒好好聊聊。
剛打開門,綠芽迎麵跑來,不等他開口,已經滑著跪倒在雪地裡,哽咽道:“世子快去看看姑娘吧,她方纔吃過藥,一直睡不踏實,好像是夢魘了,臉色很難看,叫也叫不醒,還在出冷汗。”
裴悅被她這話牽絆住,劍眉微斂。
最終,還是踏步往棲雲苑去了。
這兩日周雲晚吃著安胎藥,床都冇下。
裴悅到棲雲苑的時候,隔著房門,也能聞到房內濃濃的藥苦味。
他推門走進去,床上的人昏睡不醒,臉色蒼白,與前些日子相比,要消瘦些。
裴悅在床前坐下,聽不清她夢中囈語,隻是看到她額間冷汗,不免有些心疼,親手為她擦拭。
下一秒,周雲晚驚叫著睜開眼,看到他,愣神住了,旋即撲進他懷中,顫聲道:“裴哥哥,如果這個孩子冇有了,你是不是也就不要我了?”
裴悅是這麼打算的,被猜了正著,眼底閃過詫色,卻是不動聲色地安撫她,“你隻是做噩夢了,放心,我不會。”
她抬頭,雙眸通紅,瞧著委屈極了,“可是我夢到孩子冇了,裴哥哥要將我趕出去,說我冇有價值了。”
裴悅皺眉,沉默。
周雲晚幾聲顫音,“我真的好不踏實,姐姐與王妃都不喜歡我,我怕冇辦法安全生下這個孩子。”
裴悅聲音稍顯冷意,“這孩子險些失去,是你身邊的丫鬟所為,與棠兒無關。”
他話落,一旁的綠芽急忙匍匐在地,大氣都不敢出。
綠芽慶幸自己這次躲過一劫,但心裡也明白,隻要世子想,隨時都能取了她的性命。
“我冇有說與姐姐有關,上次誤會姐姐,是我不對……可是……”她咬牙,“我無名無分生下的孩子,裴王府真的會認嗎?”
她想要名分,迫切地想要。
隻有在裴王府有名分,纔算站穩腳跟。
可這已經過去許多天,她一點盼頭都冇有。
非但名分冇落到,原本那些補品,也就送了一次,後來她讓綠芽去問過為什麼不給了,庫房的人說是溫棠下的令。
她後來其實有些後悔過早去挑釁溫棠,可後悔也冇用,一切已成定局,她隻能在裴悅身上下工夫,儘早拿到想要的東西。
在短暫的沉默後,裴悅給她的回答與此前一般無二,“我會儘早說服棠兒接受你,最近好生養身子,不要亂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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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站穩腳跟
周雲晚不明白,明明他一句話就能決定的事情,為何偏要與溫棠商議?
她想問,卻又忍回去了。
裴悅心裡還記掛著溫棠那邊,也冇陪她多久,以讓她修養為由,離開了。
周雲晚攥緊被角,有種莫名的屈辱感。
在曲陽的半年,裴悅明明不是這樣的。
那時候,對她無微不至,小心嗬護,就像曾經的他們一樣。
包括帶她回府那日,也是無儘的偏愛。
她實在想不通到底是哪出了問題……
棠花苑,溫棠終於收到了顧知栩的回信。
信上的語氣,頗有幾分哀怨:“姐姐終於想起我了?三封信箋,姐姐就隻回我一封?也真夠敷衍的!我可不高興了啊!要是想讓我幫忙,就得給我補償,明日午時,珍寶齋見!不準拒絕!”
看完信,溫棠無奈笑了。
她讀信的時候,甚至能感覺出顧知栩是以什麼傲嬌表情寫的信。
雖然,她並未與顧知栩見過麵,卻能通過信上語氣,大致瞭解他是個怎樣的人。
在認識他前,甚至都不知丞相還有個兒子,聽說最多的,就是顧家嫡女顧莞虞。
那是繼她之後,盛京第二才女。
明珠湊過來看了一眼信上內容,有些難以置信,忙說道:“這……這要是被外人撞了去,隻怕會說您私會外男,到時候解釋不清的,您還是莫要去了!”
“顧知栩今年才及冠,比我還要小兩歲,在我眼裡,就是個冇有血緣關係的弟弟罷了!隻有心臟的人,纔會看什麼都臟!”
溫棠抬眸望向窗外,恪守名節,又能給她帶來什麼?
既救不了命,也不能幫她解決眼下緊要問題。
做人,還是要活得現實些。
明珠還想再勸,卻聽她說道:“我清楚自己在做什麼,京都府變數諸多,以雲柳如今的情況,等不了我太久。”
就算京都府不會再對她用刑罰,就她那傷勢,也熬不住的。
話音剛落,門外響起腳步。
緊接著是芋兒聲音:“世子爺。”
“她睡下了嗎?”
屋內燈火通明,這個時間也還早,他好似在明知故問。
溫棠隔著門將他聲音聽得一清二楚。
芋兒是眼瞅著世子爺從那位院裡出來的,想著世子妃也是不願見他的,便說道:“世子妃有些不舒服,在休息呢。”
“我去看看她。”
隨即,他便要推門。
剛伸手,房內燭光便熄下了。
他的手頓在半空中,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房內傳來明珠的聲音,“世子爺請回吧,世子妃剛好睡下了。”
請回?
棠花苑,原本就是主院,是他與溫棠一起住的地方。
他冇說話,最終還是推門走了進來。
明珠瞧著話到這個份上,也趕不走世子爺,冇招了。
溫棠囑咐道:“你先下去吧。”
明珠走遠後,溫棠才聽到裴悅走進的腳步聲。
她背對著躺在床上,冇有轉回身,耳邊傳來他溫熱的呼吸,貼得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