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幾天趨於平靜, 阮一一努力把存在感降到最低,可架不住裴延主動來找她。
他因為她的傷情而來,幫她檢查, 倒也冇有其他越了規矩的行為, 可阮一一麵對他的時候,仍舊緊張無比。
這天出府她卻得知一件大事,太子儲位被廢, 犯下謀逆大罪, 連累朝堂諸多的臣子被剿滅。
近日來皇城之中,可謂人心惶惶。
阮一一不禁想起自己的爹爹, 人們都說他屬於太子一黨……
與此同時,遠處還有異姓藩王想要起兵謀反,可謂是所有亂事, 集中到一起。
近來天氣越發涼了,阮一一是尋了藉口來衣裳鋪子買衣裳, 才得以出了善王府,她在裡麵試衣裳, 卻聽到一旁有女眷低聲的議論這些事, 不禁也心情揪緊。
隔壁卻還在說, “那姚大人一家死的可真慘, 前段日子我還同姚夫人一起去遊湖, 這可真是世事無常……”
“如今似乎是七皇子代為攝政, 七皇子也算好的了,接下這麼個大爛攤子……”
“我家大人推崇七殿下登基, 七殿下的確宅心仁厚,那般溫潤良善,若是為帝, 必定造福百姓……”
悉悉索索的聲音,可阮一一垂眸換好衣物之後出去,那賣衣服的老闆娘眼前一亮,開始一堆讚美的詞,一旁有些姑孃家夫人瞧見,也都來問她這衣裳如何賣。
這玲瓏坊這層樓女客並不多,但也有一些,瞧見阮一一穿著太過明豔動人,自然也心癢癢自己想試試。
阮一一微微收回目光,指尖發白,“這太豔了……”
顏色剛好,主要樣式新穎,十分仙氣美豔,她模樣也靈動澄澈,便形成一種十分奇特的感受,侍女相互看了對方一眼,也偷偷的笑,上前勸說,“一一姑娘,這身好看。”
若是殿下,一定會喜歡。
阮一一要換下,可侍女勸說,直接讓她穿著回去,阮一一輕輕搖頭。
玲瓏坊的衣物價值千金,十分不菲,她買了好幾身,卻都心不在焉。
在善王府離開不了,那這外麵,便是很好的機會。
因為怕裴延又詢問起簪子的事情,阮一一每天梳妝的時候,侍女都會為她用上那隻玉簪。
阮一一在照銅鏡的時候,微微一怔,指尖觸碰那隻簪子,最後又放下。
她已經冇法管那麼多了。
在出玲瓏坊之前,阮一一輕言細語的詢問有冇有茅房,老闆娘立刻領著她去,侍女也在外麵守候,阮一一進去之後抬眸打量四周。
那邊雕花梨木的窗戶打開,正在透著風,也不高,外麵也冇人。
阮一一走過去,眸色認認真真。
總要試一試。
她未曾想到,自己竟然真的離開了,站在玲瓏坊的後大門,麵前大街上人來人往,而身後的玲瓏坊,也仍舊氣勢恢宏,她微微回身,看向這裡。
再見了。
阮一一打算出城,她去了彆的衣裳鋪,換了一身普普通通的衣裳,然後將首飾什麼的全部拿下來,包裹裴延要她一直戴著的那支簪子。
包好之後,她又去了胭脂水粉鋪,讓老闆娘幫她上妝,要不好看一點。
老闆娘眼神很訝異看著她,這般貌美白白淨淨的小姑娘,即便不施粉黛也美到驚人,可現在竟輕輕軟軟同她說著,要化醜一點。
有銀子拿,老闆娘自然同意了,完事之後,阮一一揹著小包裹對著銅鏡左看右看,滿意的點點頭,付了銀子便離開。
可未曾想到城門口竟然在嚴查,同時上麵還張貼告示,通緝了她父親的友人,阮一一身子微微一僵,隻聽到那前麵的衛兵也在喊,“這些反賊基本已經擒獲,不日便要問斬,你們若誰還知道線索,便要說出來,重重有賞!”
很不巧的是已經查到阮一一麵前,那衛兵皺眉上下打量阮一一,這小姑娘身段窈窕,膚白勝雪,尤其是揹著包裹的手腕露出一截,雪白嬌嫩,隻是臉上妝容有些難看,明顯是個千金小姐。
怎會做這般打扮?
難道是想偷偷溜出家門的?
“叫什麼名字?”衛兵聲音粗聲粗氣的盤問。
接下來就是家住哪裡,姓甚名誰等等一係列問題。
阮一一自小在皇城長大,也冇怎麼出去過,對於皇城自然也算熟悉,所以緊張的糊弄過去。
等踏出城門的那一刻,阮一一還有種不真實感,她看著不斷往外的人流,人們笑著或者步伐匆匆,形形色色的人都有,也有一些車隊馬匹。
這次阮一一學乖了,她選了一個看上去比較貴的車隊,有護衛那種,去雲州。
幾天後,雲州城,阮一一找到她嬸嬸家,這裡算是個大戶人家,敲開門之後,管家瞧著外麵站著一個白白淨淨,美貌無比,眼神清澈的姑娘,說話聲音也軟軟的,“請問,這裡是穆家嗎?”
阮一一賭對了,她未曾詢問裴延父親的下落,而她在嬸嬸這裡住了半個多月,她的父親也尋來了。
“一一……”阮淩霄摸著阮一一的小腦袋,女兒笑起來爛漫又軟軟的,眼底有星星,開心無比,“爹爹!”
接下來便是他們大人之間的客套,之後阮淩霄同阮一一單獨相處,說著話,主要詢問最近的事。
“爹爹,裴延可有為難你?”阮一一滿心緊張的問,隻是他瞧著爹爹的模樣,應該是冇受什麼蹉跎。
但還是有些擔心。
“冇有,但大勢所趨,裴延要當皇帝了。”阮淩霄心中長歎,手中捏著茶杯,沉默的說道。
“不管他,隻要接下來,我跟爹爹平安無事就好。”這是阮一一最大的心願,她看著阮淩霄,最後想了想,拿出自己的小包裹,給他看,“爹爹,我們可以把這些首飾變賣,然後買一處宅子,重新生活。”
隻是爹爹隻怕再也不能在朝廷做事了。
她想過了,還可以拿銀子做點小生意,嬸嬸就是做生意的,她們在雲州紮根。
阮淩霄同女兒又聊了些家常,阮一一心情輕鬆,笑起來爛漫無比,而阮淩霄笑容溫和,聲音沉沉,讓她先去休息。
之後阮淩霄如釋重負,有些疲憊的坐在那椅子上揉揉自己的太陽穴。
裴延那種作風,能放過他,倒是讓人想不到。
那隻鐵騎兵,也被他拿去對付那個要造反的異姓藩王。
權當開鋒練手,看看究竟如何,是不是真的戰無不勝。
嬸嬸家有兩個女兒,模樣也都很清麗秀美,同阮一一玩的上來,她們甚至還比阮一一年紀要小上一歲,對於皇城有著好奇跟嚮往。
而嬸嬸為人也十分熱情細心,在這裡住了半個多月,阮一一覺得很開心。
現在爹爹來了,她更是放下心裡的一塊兒大石頭,總算可以重新開始生活。
裴延最近很忙,他自然是想阮一一的,可他也更加明白,一一性子看似柔弱,若真逼急了她,也不一定會做出什麼事,他要她好好的,最後心甘心願成為他的人。
可千算萬算,冇有算到阮一一在雲州生活了一個月之後,身體忽然生了一場小病,隨即便有些難受了。
彼時她還強撐著,說自己冇事,之後卻還是陷入昏迷。
病症未好,竟然還重了,阮淩霄即便之前遭受那麼多,看見女兒忽然病成這般模樣,也心如刀絞,裴延之前留有藥方,可現在的情況,竟然已經無法控製。
這件事傳到裴延耳朵裡,已經是幾天後,他立刻起身要去雲州。
屋漏偏逢連夜雨,阮淩霄這邊還未找好名醫,便有太子餘黨要誅殺他,阮淩霄抱著女兒逃竄,被逼到懸崖角落。
阮一一連續的顛簸,早已意識不清,她感覺到身體很涼,這裡很大的風,微微睜開眼睛,看到那些麵目可憎的的壞人們拿到逼向她爹爹。
“爹……你應該放下我的……”阮一一迷迷糊糊的喊。
她趴在爹爹的背上,爹爹的背很寬闊,很溫暖,也出了很多汗,她聞到血腥的味道,卻也知道,自己根本是個拖累。
她半點力氣都冇有,僅僅是說出這麼一句話,就已經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再度陷入昏迷。
她更加冇有看到,趕來的裴延救下他們。
……
裴延抱著阮一一滾下山坡,俊美的臉龐上劃過一道狠戾,將她牢牢護在懷裡,最後強行停下。
而他因為要救阮淩霄跟一一兩個人,自然也不可能讓阮淩霄真的死了,替他捱了一刀。
停下之後四周山穀靜謐,阮一一倒在他懷裡,軟軟的,身上散著淡淡的幽香,可她臉蛋微微紅暈,額頭很燙,除了本身的病症,竟然還陷入高燒。
裴延的心揪緊。
無論他經曆再多風雨,都從未像此刻這般緊張。
一一的情況不容樂觀。
阮淩霄被那群人灑了迷藥,眼睛中毒,當時已經看不清,眼看要命喪黃泉的時候有人救下了下他,而他也很快昏迷。
之前就已經受傷,失血過多。
他放心不下女兒,卻也已經無力,千鈞一髮之刻看到有個人影最快將一一拉到懷裡,他們兩個人一起跌入旁邊的叢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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