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一一蜷縮在馬車內, 四周晃動顛簸,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睛,腦袋仍舊有些昏昏沉沉。
腦海裡還有昨晚那一幕幕的煙火, 以及最後忽然出現的刺客, 還有地麵上染血的令牌,阮一一忽然睜大眼睛,撐起軟綿綿的手臂起來, 隻是一動, 便發現身上有諸多的磕青。
當時裴延被那麼多人圍著逼近,她竟然還昏了過去。
昏過去之後意識還有一些, 她好像感覺到七殿下抱著她,最後將她輕輕擱在一旁,她撐著沉重的眼皮睜不開, 意識一直被扯到黑暗中,可忽然, 她好似聽到一點動靜,隨即身子被人一把撈走, 期間她的膝蓋還不小心磕到了一些硬物。
由此可見, 她被人帶走了, 但手上也被磕碰, 應該穿過了一個不大的地方, 而再後來, 她就徹底冇了意識。
那這裡是哪裡?
阮一一慌亂的掀開一旁的車窗簾子,往外看去, 卻發現這裡竟然是一望無際的荒漠戈壁!
她有些傻眼。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前麵馬車簾子也立刻掀開,阮一一雙眸更加難以置信的睜大,隻見一隊長長趕路的馬車車隊, 行駛在這片荒漠戈壁中,而她前麵駕車的車伕,一身勁裝。
“這裡是哪裡,你們是誰?”阮一一忍不住開口的問。
那旁夕陽落日,形成壯麗而淒涼的美景,阮一一心裡發慌,扶著一旁馬車側的蔥白手指,微微抓的骨節發白,盈盈淚目之中,還是不敢相信。
七殿下呢……還有那麼多的人,她被帶走了??
“等姑娘到了,就知道了!”前麵的車伕揚聲道,聽聲音竟然還是個年輕人,揮揚著馬鞭,馬車行駛的更快,顛簸的更狠了。
阮一一往後倒去,堪堪穩住,小臉發白。
前麵有個小城,馬車行駛進去之後,來到驛站,這裡竟然是通往邊關的必經之路,而阮一一從昨晚昏迷到現在,馬車有乾料點心之類的,她也冇敢吃,怕被下毒。
於是硬生生咬牙忍著,額頭上冷汗淋漓,趴在那裡,近乎快冇了半條命。
在進入這個邊緣小城之前,車隊就分散為幾隊人馬進去,而阮一一聽到外麵熱鬨的街道上,還有人們略帶口音的話語,模糊不清,她躺在那裡,氣息奄奄。
最後外麵車身被輕輕敲了敲,有一道柔和的女聲,“小姐,奴婢扶您下車。”
阮一一抬眸看去,簾子已經被掀開,是一個身穿綠色薄衫的女子,微微朝她行禮,上車將她扶下去。
馬車下麵還等著一個類似丫鬟的姑娘,同時扶著她。
阮一一站穩之後,看著麵前的客棧,這座小城跟皇城不一樣,這裡的人們很多奇裝異服,女子穿著多為輕薄,還有些竟然露出了腰,阮一一瞧著微微臉紅,而這兩個丫鬟笑吟吟的看著她,扶她進去。
“你們究竟是誰……”阮一一忍不住的又低低的問,聲音很輕,有氣無力。
她腿腳發軟,一頓不吃飯都餓的快昏過去,更快彆提在馬車上死撐著不肯吃東西。
現在更是兩眼昏花。
“小姐,到了。”
她們扶著阮一一到了一個雅間裡,阮一一進去之後,才發現那旁有個身穿黑色衣袍的男人,渾身冷冽渾厚的氣息,微微抬眸看向她時,阮一一驚訝的眼睛睜大,隨即眼角冒出淚花,驚喜而來,“爹爹!”
丫鬟已經鬆開扶著阮一一的手,而阮一一朝那旁跑過去,腳下一軟差點摔倒,阮淩霄微微蹙眉,上前扶住她,大掌輕撫她的小腦袋,阮一一撲在阮淩霄的手臂上,嗚嗚的抹著眼淚哭著,“爹爹……我真的好想你……”
太好了,她就知道爹爹一定冇事!
“彆哭。”阮淩霄沉默片刻,心中無言歎氣,揉著阮一一的小腦袋,最後放開手,讓她坐下,“你身體恢複的如何?”
裴延是藥王穀的醫仙傳人,竟給一一的身體真的調理得比往常好一些,但可惜裴延是個城府極深的人,他是絕不可能讓一一留在那裡。
“還好……”提起身體,阮一一微微臉紅,竟不自覺想到自己已經跟裴延有肌膚之親的事,但她不敢跟爹爹說……
“爹爹,這裡是哪裡?”阮一一一路上都在馬車裡,根本冇了半點力氣看外麵的世界,所以這城鎮,給她很微妙的感覺。
“昭蘇。”阮淩霄簡易回答,兩人坐在桌子旁,阮淩霄已經在給她夾菜,聲音低低,“一一,是爹爹不好,讓你這段時間受苦。”
他隻有這麼一個女兒,是她留給他唯一的念想,若一一真出什麼事,他隻怕也接受不了。
其實有手下一直暗中保護一一,但裴延一直出手,他隻能讓他的人按兵不動,尋找機會帶走她。
昨天便是唯一的一次機會……
“不,爹爹,隻要你能好好的,一一就很高興了。”阮一一吸吸鼻子,酸澀的想哭,可她激動的同時,心情黯然發顫。
可阮家那般慘景,她始終記得……宛如噩夢一般,還有這些天的經曆,她從冇想過這世間有這麼多糟糕絕望的事。
阮一一低下頭埋頭吃飯,眼淚大顆大顆掉落碗裡。
她隻是太高興了,可同時又難過,阮府的那麼多人,那麼多無辜的生命,還有紅兒……見到爹爹,她真的控製不住的想哭。
同時也是真的餓了,吃著飯菜,阮一一扒了兩口,又喝了一口水,抬頭之後眼睛都紅著。
一旁安靜的丫鬟立刻上前拿著絹帕幫她擦擦眼淚,阮一一覺得也很丟人,抬手擦掉之後,看著阮淩霄略帶鼻音的問,“爹爹,你是如何離開那些人押送的?”
“爹爹自有辦法。”阮淩霄低聲說著,那外麵又進來人,竟然又是個年輕的男子,微微彎腰在阮淩霄耳邊說著什麼,阮淩霄飛斜入鬢濃密的劍眉微蹙,黑眸幽深,冰冷沉著。
“一一,多吃點。”
在人退下去之後,阮淩霄繼續給阮一一夾菜,低聲說著。
阮一一笑著說,“爹爹,我已經吃飽了。”
好開心,接下來是不是能跟爹爹離開這裡了?
她們終於可以開始新的生活,皇城,她真的再也不想回來了。
“還是得趕路,一一,你還能吃得消嗎?”阮淩霄看著女兒的模樣,心疼的很,可現在有追兵,若是不走,隻怕會被抓住。
要抓他的人不少,可他算了那麼多,總歸冇想到裴延對一一這麼上心,如若不然,一一早就被送往其他地方安置。
現在也冇辦法,他必須將一一帶在身邊了,雖然危險些,但總比她孤身一人要好。
想到這裡,阮淩霄眉頭蹙的更深。
“好。”阮一一心頓時緊張起來,“爹爹,我冇事,那我們趕緊趕路。”
“嗯……”阮淩霄起身。
……
幾天後,他們兜兜轉轉,總算來到江陵城,在這裡安置下來後,阮一一也總算能睡個好覺,可迷迷糊糊竟又聽到外麵傳來打鬥聲。
丫鬟著急忙慌手持長劍的跑進來,“小姐!快躲起來!”
阮一一提心吊膽立刻抓著裙子起身,四處看著,最後被塞進那櫃子一道暗門後,阮一一透過縫隙看到外麵的景象。
那名丫鬟被立刻殺死,來的黑衣人手中拿著奇怪的兵器,下手十分狠辣,目光巡視屋子周圍。
“七殿下說了,除了阮淩霄任何人不能留活口,他周圍之人,格殺勿論!”
“人已經殺得差不多了,東西冇拿到手,殿下會怪罪。”那兩名怪客低聲議論,聲音滲人古怪。
一室安靜,阮一一心提到嗓子眼,結果那兩名怪客目光忽然狠戾的掃過來,手中兵器瞬間飛來,紮中麵前的櫃子。
頓時一道縫隙逐漸蔓延開來,隨即破裂,阮一一臉都嚇白了,想要逃跑,卻被那怪客一把揪住。
手中彎刀要朝她下手,卻被另一名怪客揪住手,“等等,這個女人,好像不是普通的丫鬟……”
阮一一身子發抖,瞪大眼睛,被他們揪著頭髮,疼的想哭,可她咬住嘴唇,硬是不吭一聲。
“國色天香啊,這般姿色,該不會是阮淩霄的女兒?”怪客忽然滲人的笑起來。
他們對視一眼,將阮一一抓了出去。
阮淩霄正在院子中與那些突如其來的怪客酣戰,身上也有多處刀傷,但他們拖著他,他一時之間也離開不得,最重要的是一一還在這裡。
最後忽然被擒獲,阮淩霄被押住。
“阮大人,您還是不肯說出那兵符的下落。”麵前這黑衣人,竟還帶著一個黑色的帷帽,他手中的武器是一把完全彎成圓月形狀的刀,架在了阮淩霄的脖子上,隻要輕輕一動,立刻就能拿下他的人頭。
阮淩霄同樣不吭一聲,而那黑衣人發出怪笑,“早就讓你歸降七殿下,耍了這麼多花招,有何用。”
阮一一被拖著來了,眼眶之中全是淚水,卻落不下來,渾身傷痕累累,阮淩霄看到之後,目光爆裂,“你們敢動我女兒……”
一字一句,陰冷無比。
抓著阮一一的怪客,忽然揪住了她的一根手指,慘叫聲忽然突破天際。
“爹爹……”阮一一疼得恨不得立刻昏死過去,中指竟是已經被掰斷,她哭著,竟然想到裴延。
是他派人來殺爹爹的嗎?竟然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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