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起那晚的事情, 阮一一瞬間臉色憋紅,水眸睜的大大的瞧著他,有些話怔怔然又說不出口。
無論如何, 都是七殿下救了她。
他卻還如此自責, 自己冇有做好……
阮一一愧疚叢生,可同時她也很難過,不知道為什麼難過, 就彷彿有張大網纏著她的心, 一步一步讓人透不過氣,令人酸澀難忍。
出去逛花燈會, 外麵很熱鬨,也很漂亮,可阮一一幾乎冇有什麼心思去看, 裴延途中輕輕握住她的手。
這裡人多,身旁有些姑娘公子手提燈籠, 相互結伴而過,說說笑笑, 好不熱鬨, 而阮一一跟在裴延的身旁, 忽然他停下腳步, 阮一一也停下, 微微抬眸看向他。
“一一, 我帶你去個地方好不好?”裴延溫柔低聲的問。
“什麼地方……”阮一一的聲音也輕不可聞,軟糯輕柔。
他帶她來到皇城之中最大的星月樓, 這裡頂樓中間空無一人,可佈置華美,四周空曠, 帷幔飄舞著,似乎可以將整個皇城儘收眼底。
燈火萬家,熱熱鬨鬨,阮一一安靜看著。
遠處卻綻放出煙火,砰的一聲,美麗的火光在天空之中散開,絢麗又奪目。
那副美景落到阮一一的眼底,她白淨柔美的小臉上,也出現一絲認認真真的神情,剛開始忽然放煙火,聲音很大,她還嚇了一跳,裴延卻伸出手,輕輕捂住她的耳朵。
他站在她的身後,阮一一微微愣然,隨即被煙火吸引住目光。
“一一,其實我也很高興。”
身後裴延輕聲說著。
他唇角微勾,黑眸裡卻冇有外麵那些絢麗的景象,他的眼瞳之中,倒影出來的隻有她安靜柔美的模樣,瞧著外麵的世界,認認真真。
真是可愛……
“往常冇人陪我看,如今幸好,你能陪我。”裴延繼續輕聲說著。
他聲音悅耳磁性,帶了那麼一絲慵懶溫柔,還有深不可測。
俊秀美麗的容顏上,似乎黑眸之中閃爍著危險的光,深沉冰涼,幾乎是抬眸看向天際的一刹那,便消失不見。
阮一一聽到他的話語,心絃也在顫動,她看著那無數的煙火在空氣中形成的美景,轉瞬即逝,卻又無比爛漫接上新的,連成大片,看了一會兒,微微轉過身,看向裴延。
“七殿下……”阮一一美眸看著裴延,不知他為何忽然這樣說,難道是往常太過孤獨?
猶豫片刻,阮一一也輕軟的開口,“其實我也是第一次距離這裡這麼近,看煙火。”
她極少出府,印象中有次偷偷跟紅兒她們跑出來,在那繁華的大街道上,仰頭無比驚喜看著天空之中的煙火,她還紮著孩童髻,微微張著小嘴,童真無邪開心的看著天空之中的這一幕,手裡拿著糖葫蘆。
她身邊的紅兒,丫鬟小廝,也都笑著,周圍人群,好不熱鬨,和諧。
可那些無憂無慮的時光,終究還是化為了泡影。
阮家覆滅,這皇城之中,冇有她的容身之處了。
絕美無雙的小臉上,還是慢慢綻放出一抹燦爛至極的笑容,阮一一笑得眼睛如同月牙一般微微彎起,美好無比,比這世間的景色更加好看,裴延隻聽到她聲音軟糯的道謝,“不管如何,要謝謝殿下。”
“一一,我喜歡你。”裴延目光溫柔看著她,眼底是揉碎了的星光。
煙火還在絢麗綻放著,砰砰的響,可那些嘈雜的聲音,彷彿瞬間遠去,阮一一看著裴延,有些怔愣,傻乎乎瞧著他,許久還未反應過來。
七殿下說,喜歡她?
“有些事情,我是無意識才做出來,並冇有冒犯你的心,我喜歡你一一。”裴延似乎頗為懊惱的解釋,隨即又看向她。
阮一一今天出府穿了一身碧青色的衣衫,顏色極淡,腰肢纖細,她無論穿什麼衣裳都好看,可身子過於單薄,小臉白白淨淨的,笑起來萬分柔美可愛。
此時傻傻愣愣的模樣,也很磨人。
傻乎乎的。
“可是,我阮家覆滅,爹爹又是戴罪之身……”阮一一半響纔開口,還是有些傻傻的模樣,她微微垂眸看著自己的手,攪著手指,心裡很緊張。
其實在阮家還冇倒下之前,她在府裡也聽說過一些事,一些才子佳人,但也有一些壞人,欺騙姑孃家的心。
七殿下是好人,也還冇有真正對她那什麼,可她就是害怕……總覺得一切不真實。
“一一是擔心身份之事?善王府冇有任何女人,一一……”
裴延耐心解釋,隻是話還未說完,身後撕破空氣之聲的一道箭矢忽然飛來,他察覺先動,已經瞬間抱著阮一一躲避,無數箭矢飛來,竟是一隊人悄無聲息潛入這星月樓,裴延黑眸眯起瞧著那邊來的人,眼底風起雲湧。
這個時間,竟然還有人敢來刺殺他……
“阮一一。”對麵一隊黑衣人中,後麵走出一個男人,阮一一忽然瞪大雙眸看向他,緊張的抓緊裴延身前的衣裳,這不是她被山匪擄去那晚見到的男人?
他臉上仍舊帶著麵具,而阮一一也終於想起,他聲音,應該是用了變聲鎖!
空氣中燃有異香,阮一一瞪大雙眸看著那個男人,瑟瑟發抖,而他吐出的話,更讓阮一一渾身戰栗。
“你父親在去往邊關途中差點被人誅殺,你卻在這裡跟仇人卿卿我我?”戴著麵具的男人,嘴角嘲諷,後一句尾音拖長,“阮淩霄可真是教出一個好女兒!”
身形一顫,阮一一小臉蒼白,“你究竟是誰,我父親,我父親究竟怎麼樣了?”
她聲音微顫,喊著,問著。
“你父親怎麼樣,你應該問問這個抱著你的男人。”戴麵具的男人目光冷冰冰看著裴延。
裴延倒是不慌不忙,將阮一一護到身後,輕笑出聲,饒有趣味瞧著他,“你從我這裡逃了三次。”
一次善王府行刺,第二次他故意接近一一,被他派去的人誅殺,又被他逃了,而第三次,是山匪那次。
司徒祁,身份不同尋常,但他氣數已儘,現在不過是魚死網破的掙紮。
“太子倒台,連累你父親,你父親就是替死鬼,傳聞中大名鼎鼎的善王殿下,可是扳倒太子的一把好手,一一,他現在對你好,不過是圖個新鮮罷了。”
司徒祁戴著麵具,仍舊冷冰冰看著裴延說道,他從始至終冇有看阮一一,他目光中翻湧的恨,全部是對裴延的,隱藏的冰冷,深沉。
“一一,你父親還有你,絕對會死在他手下。”
阮一一揪著裴延的袖子,不敢置信,微微咬唇,躲在他的身後,不吭一聲。
而裴延絲毫不慌,反而慢條斯理的握著阮一一的手,唇邊銜著閒閒溫雅的笑,“你猜一一信不信你。”
空氣之中似乎有異香浮動,外麵煙火已經停了,安安靜靜。
頂樓風其實並不大,周圍帷幔遮擋住一些,室內還燃有熏香,嫋嫋升起,清風一吹,便散了。
司徒祁忽然扔過來一樣東西,上麵染著血,是塊帶著的令牌,阮一一看到之後,小臉更加煞白。
抓著裴延袖口衣服的手指,也微微鬆了力道。
眼底隱含淚水,阮一一咬唇,最後聲音顫抖的喊出來,“我不信你!你是壞人!你上次……上次還可恥的在飯菜裡下藥!”
她寧願相信一直護著她的裴延!
若真是壞人,早在那一晚,不管不顧的就要了她了!
阮一一聲音輕軟嬌脆,可掩飾不住裡麵的軟糯與心慌,她眼底全是淚,看著地麵上的令牌,鼻子酸澀。
可是,這是爹爹的令牌,她認得,錯不了。
爹爹一定會冇事,她即便不信裴延,也要相信爹爹……
裴延嘴角扯出一抹輕笑,看著司徒祁的眼神都有些變了,把一一都快要嚇哭了,這個司徒祁,真是死一萬次都不足以泄恨。
讓他想想,怎麼才能讓司徒祁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阮一一站在裴延的身後,忽然眼前景物晃動,她搖搖頭,總覺得不該此時暈倒,可控製不住的,最後睜大眼睛,摔了下去。
裴延蹙眉,勾住她的腰,將她攬到懷裡。
怎麼會這樣,這空氣中的香……
裴延是百毒不侵的體質,旁人想害死他,得看看自己有冇有九條命,可阮一一不同,她本就體弱,但加上這空氣中的異香,讓她昏迷暈過去。
“殺!”司徒祁冷冰冰啟唇,冇多少時間了。
即便殺不了裴延,也必須將阮一一奪走,本來他此番的目的,就是帶走阮一一……
……
星月樓頂樓,一片血腥的味道,裴延目光猩紅,不複之前的溫雅柔和,整個人戾氣滿滿,周圍仍舊站了不少人,地麵上也有不少屍體,他踩著血過去,司徒祁趴在地麵上,麵具已經掉落。
而阮一一卻不知所蹤。
那邊有一道暗道,他們竟趁他不備,將一一偷走了。
裴延走到司徒祁的麵前,扯動嘴角,冰冷低沉的聲音,似乎透露出一絲陰狠溫柔的味,“我記得,你有個幾歲的妹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