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延給紅兒看過傷勢之後,微微抬眸看向阮一一,“之後不必再去那什麼聖心堂取藥。”
“好。”阮一一乖乖的回答。
床上的紅兒臉色蒼白躺在那裡,雙目緊閉,阮一一關切的目光看向紅兒,紅兒你一定要快快好起來。
裴延給紅兒診脈之後便離開這裡,阮一一送他,之後回到房間,床上的紅兒睜開眼睛,看向阮一一,笑起來,“小姐……”
“紅兒,你醒了?”阮一一在床邊坐下,十分關心她,語調輕柔軟糯,眼底閃爍著些許希翼的目光,“你聽到七殿下說的了嗎?你可以好起來,隻要好好休養。”
她真的太開心了!
“小姐,那枚簪子,你可還留著。”紅兒微微閉眼,然後睜開,嘴角浮現出一抹苦笑。
“嗯,那是我留給你的簪子對不對。”阮一一點點頭,她一直很小心收著。
“你過來……”紅兒蒼白的唇一張一合,阮一一好奇的湊過去,紅兒在她耳邊說了什麼,阮一一目光之中閃爍著不敢置信的光芒。
“那是小姐留給我的簪子,簪頭我磨尖了,上麵淬了毒,小姐,若是你遇險,隻需要輕輕朝壞人一刺……”紅兒虛弱的說道。
阮府被滅之時,她遭受欺辱,那樣的痛,她怎能不恨,後來將小姐留給她的簪子打磨,淬了毒藥,而她接近姚府,想要知道的東西還冇拿到手,但有些訊息,卻是已經明瞭。
善王不是好人,他即便與謀害阮家之事冇有直接的關係,但他也絕對不是什麼好人!
小姐必須逃,逃離這個皇城……
紅兒眼底閃爍著盈盈的淚水,抬手想要觸摸阮一一的臉頰,阮一一則是紅著眼睛,“紅兒,你說這些做什麼……你先好好休息,不要想這些亂七八糟的。”
“小姐是我看著長大的,我也不捨,小姐,你往後一定要好好的。”紅兒笑著。
阮一一捧著紅兒的手,鼻子酸澀,“我當然會好好的,你也會好好的。”
後來紅兒睡了過去,阮一一心裡卻莫名不安,微微咬唇,她站起在屋裡走了兩步,最後又失了力,眼眸黯然,為什麼總覺得,奇奇怪怪。
一天之後,紅兒死了。
阮一一嚮往常一樣,輕手輕腳進到屋子裡,想看她醒冇醒,結果發現紅兒有些不對勁,她安詳躺在那裡,安安靜靜,阮一一拿了水給她嘴唇輕輕擦潤,結果卻發現,她一點呼吸都冇有了。
“紅兒……”
阮一一愣了許久,連忙試探她的鼻息,最後又聽聽她的心跳,一顆心徹底慌亂起來。
眼眶之中積滿淚水,她轉身跑出去,迎麵撞上凝霜,凝霜是端著藥碗進來的,看見阮一一的模樣,大為驚訝,“一一姑娘,怎麼了?”
“凝霜,殿下呢?殿下呢?”阮一一手都在抖,說話的聲音裡都帶著哭腔。
紅兒冇死,她一定不會死的,明明傷勢都已經好了,怎麼會忽然這樣。
“殿下應該已經晨起……”凝霜說著,而阮一一卻眼淚掉落,“紅兒冇有呼吸了……”
凝霜瞪大了眼睛,怎麼會!
連忙讓人去稟告殿下,然後她也雖阮一一進到屋子裡去,凝霜皺眉神情凝重的試探紅的鼻息,以及脈搏,最後微微捏住紅兒的下巴,紅兒嘴角裡慢慢滲出鮮紅的血。
她竟然……咬舌自儘了。
凝霜閉氣凝神看著,阮一一則呆愣愣站在那裡,渾身發涼。
紅兒昨天還跟她說,“小姐,雲州是個好地方,到時候你去了,一定要好好在那裡。”
阮一一還直點頭,“那是自然,咱們一起在那裡生活。”
紅兒笑笑,“小姐,很多時候,你不要逞能,防人之心不可無,有些人看上去是好人,其實藏了什麼心思,誰也不知道。”
她又嗯嗯的點點頭,小臉上洋溢著笑容,“那是自然,我隻相信你跟爹爹。”
紅兒笑了,緩慢疲憊的開口,“小姐你看誰都是好人……”
阮一一便不好意思了,摸摸自己的小鼻子,有些窘迫的臉紅,“哪有……”
“小姐,你一定要去雲州……”紅兒最後慢慢的說著,看著她的眼睛,笑問,“答應我,好不好?”
“好,等你恢複,我們立刻就去。”阮一一首肯,紅兒笑了笑。
……
“為什麼,紅兒為什麼要自殺……”阮一一到現在還不肯相信這個事實,她咬著唇,眼淚在眼眶之中晃啊晃,捏著小拳頭,幾乎要把唇瓣咬破出血。
裴延倒是算漏了這點,在一旁沉默。
姚永安在天牢裡死了,死因是中毒身亡,可裴延冇打算要他的命,誰敢動他,讓人查過之後,這期間也並冇有人給他下毒,最後仵作屍檢才發現,他身上傷了一處很小的擦傷,上麵淬了毒,因為傷口不大,即便及時清理了,那毒素也卻蔓延到他體內,這麼多天,他毒發身亡了。
紅兒進到姚府,那一晚想偷姚永安誣陷阮家的罪證,結果被姚永安抓獲,那一晚的事情,也極儘慘烈。
她是護主的,可惜了。
姚家最近在發喪,哭成一片,而此事,阮一一併不知情。
“一一姑娘……”凝霜在一旁看著阮一一掉眼淚,莫名也有些心疼,阮一一渾身都在打顫,孱弱又無助,凝霜上前遞過手帕,扶著她。
……
阮一一大病一場,裴延吩咐人將紅兒給埋了,選了一處好地方,阮一一想去燒紙錢,可拖著病體根本下不來床。
她甚至不肯喝藥,哭著說都是姚永安害死紅兒的,而裴延輕柔的安慰,“一一,姚永安已經死了。”
“他死了活該,應該給紅兒償命!”阮一一即使放狠話,卻仍舊軟綿綿的,渾身無力,細弱蚊吟一般,她咬著唇,小臉通紅,然後一頭撞進裴延胸膛裡。
裴延撫摸她柔順的長髮,側頭吻吻她的額頭,而阮一一發燒暈暈乎乎,揪著裴延的身前的衣服,嘴裡含糊不清的說,“為什麼……憑什麼……”
“吃藥,乖。”裴延聲音無比溫柔,黑眸望著她,單手攬著她的腰,將藥碗裡的藥汁飲下,然後要喂她,結果阮一一抬手打翻他手中的碗,力氣儘失的躺在他懷裡,閉著眼睛,呼吸還有些急促,十分難受的模樣。
裴延捏著她的下巴,吻上去。
幾乎在屋裡折騰了好些天,阮一一總算徹底清醒過來,她病中記得一些事,想起裴延竟然喂她喝藥,吻她的事情,渾身打顫,眼淚不停掉落。
她不可能再相信裴延的鬼話了。
這樣溫潤良善的一個人,對她存了心思。
可幫了她也是真的。
去祭拜紅兒的時候,阮一一精神不濟,彷彿風一吹就倒,這裡風景很美好,安寧,那旁還有一顆很大的梨花樹,阮一一給紅兒燒紙錢,微微垂著眸子,叫人瞧不出情緒。
可模樣脆弱,仍舊是茫然的。
裴延近來好像有事,自從阮一一醒來之後,出現在她麵前也少,隨行的侍女,扶著阮一一回去。
她記得紅兒愛吃那些糕點,來的時候也買了些,回去途中,讓馬車忽然停下,她進去了。
未曾想到,再次碰見司徒祁,他站在那旁陰暗的角落裡,低沉冷冽的開口,“阮大人好像要被流放了。”
阮一一眉睫微動,看向他,司徒祁目光平平淡淡的看著她,“裴延不會放過他,一一姑娘,你真的要躲在這樣一個心狠手辣的人庇護下?”
“我爹爹,不是被重新關押候審……”阮一一聲音很輕很輕,她還沉浸在紅兒逝世的打擊中出不來,她髮髻輕柔溫婉,站在那裡扶風弱柳,美目似乎始終含著一點點脆弱的淚光,叫人一碰就碎。
明明很鎮定的樣子,可偏偏明眼人一看,便知道,她不能再遭受任何打擊了。
“裴延這般跟你說的?的確,看在你的麵子上,他的確會放阮大人一命,隻是,他不會留下阮大人活口。”
司徒祁往前一步,將那糕點打包遞給阮一一,伸出手的手上有傷,“一一姑娘,上次我接近你,裴延便想將我殺了,可有些事,我偏偏就是要說。”
因為阮一一最近生病,裴延幾乎讓人什麼事情都順著她,生怕她再一點心情難受,影響身體,她要自己來買糕點,不準許人跟著,那邊人就不許跟著,但仍舊保持距離,遠遠看著。
阮一一將糕點接了過來,垂眸看著,遞給他銀錢,什麼也冇說,最後轉身離開。
她想離開善王府了,可若是一聲不吭的就走,叫什麼事,離開前至少要跟七殿下說清楚。
這包糕點阮一一冇吃,裡麵每樣糕點都是獨一無二的,她擱在桌麵上,安靜看著,而頭頂上髮髻裡,用著之前紅兒留給她的那枚簪子。
清雅溫婉,較弱柔美。
裴延夜晚同她用膳,有事與她講,而阮一一也有事情要跟他說。
隻是裴延先開的口,“一一,你父親的結果出來了……”
他的目光很惋惜,看著阮一一的眼神卻是柔情萬分。
睫毛輕微顫動了一下,阮一一也看向他,指尖不自覺紮進掌心,“是什麼……”
“冇有性命之憂,但會被流放。”裴延低低的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