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來低聲道:“卻是查了甄氏所有的事,她父親是江南小官兒,她在江南時,便有才女之稱。給她起名的和尚,便也是給甄榜眼起名那一位。度著她早便識得甄榜眼的,近來京城中也有傳聞,說她本是甄榜眼的師妹。且這段時間,她頻頻接觸甄榜眼的兄嫂,瞧著關係非淺。”
唐妙丹一聽,心下有些驚悚。回想起來,這位甄氏的眼神和動作,卻有幾分像甄榜眼。就是瞧著她時那份欲言還休的熱切,也像極了甄榜眼。
孟來又道:“今兒王爺到金沙庵去,見了甄氏,說話卻親昵,且又遞了一個荷包給甄氏,那荷包瞧著精緻,似是費了功夫所繡。”
唐妙丹一下抬起頭,追問道:“什麼款式的荷包,王爺送出去時,神情如何?”
孟來仔細回憶,道:“隔得遠,卻瞧不清那荷包是何款式,隻似乎是男子所用的荷包。王爺遞荷包過去時,略有些怔忡。”
唐妙丹想了一想道:“雖不知道那荷包究竟是怎麼回事,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便是王爺和甄氏之間,應該早有接觸,或者還比較熟悉,要不然,不可能把荷包遞來遞去。”
孟來點頭道:“當時瞧著,兩人確實親昵,且坐得極近。”
唐妙丹扶著柱子站著,聞言把頭埋在手肘間,聲音低低,“王爺隨和,跟彆人都親昵,隻對我不親昵罷了。也是,他又不是我親兄長,隻是堂兄。”
孟來道:“王爺卻是待郡主如親妹的,這一點,屬下冇有瞧錯。隻是王府到底不是咱們鎮北府,郡主也宜招了夫婿,回咱們鎮北府住。”後麵一句話,聲音卻是低了下去,深怕觸怒了唐妙丹。
唐妙丹臉上神色頗古怪,隔一會道:“那時節甄榜眼未死,王兄便想把我許配給甄榜眼,並不問我的意見。前幾天,又隱約聽得,王兄有意把我許給狀元爺,隻狀元爺推辭了。我的婚事,是握在王兄手中的,並不是我自己手中。能不能回鎮北王府,也在王兄一念間,不在我一念間。”
孟來到底歎了口氣,有些悵然
郡主如若喜歡上誰了,告訴王爺一聲,王爺能不成全?隻郡主挑三揀四,似乎天下男子皆不進她的眼,這可難辦。
這會兒,申氏卻是歪在榻上,跟申嬤嬤道:“你說說,妙丹到底是個什麼意思?說她一句話,馬上甩臉子給我看了。真要論起來,她又不是王爺的親妹妹,倒是擺著親妹妹的款呢!就是王爺待她,也比待我這個王妃要親近許多。”
申嬤嬤低聲勸道:“待給她擇了夫婿,嫁了出去,王妃自也清靜了。”
說起這個,申氏就有些惱了,切齒道:“她以為自己天仙化人,身份高貴,無人能匹配的,還嫁什麼呀?”
申嬤嬤卻是知道,這是因為錢氏透了一句話,有意為她弟弟求娶唐妙丹。申氏便把意思透給唐妙丹知道,想問問她的意思,不想唐妙丹一聽婚事,馬上就甩臉,給了申氏一個難堪。
申氏冷笑道:“也不知道她要挑個什麼人了?若不是看在王爺麵上,我何必再為她費心。”
申嬤嬤欲言又止的,見申氏看過來,終是俯耳過去道:“老奴瞧著,郡主對王爺,卻是不止像對兄長那般。”
“你說什麼?”申氏驚得坐起來,一把拉住申嬤嬤道:“你再說一遍!”
申嬤嬤咬咬牙,俯耳再說了一遍。
申氏臉色變了數變,死死瞪著申嬤嬤道:“你,你為何不早點提醒我?”
申嬤嬤壯著膽子說出這等話,臉色也青白了,這會道:“不過猜測,焉敢多言?”
申氏一下攤軟在榻上,拿帕子蓋住臉,半晌無言。
申嬤嬤不敢動彈,眼見那帕子漸漸洇出一片濕意,這才慌了,顫著嗓子喊道:“王妃!”
“是呀,我是王妃呀,我怎能坐看醜聞發生呢?”申氏揭開帕子,任淚水橫流,語氣卻堅定,“不管她願意不願意,儘快給她擇一位夫婿,把她嫁掉。”
申嬤嬤忙揀帕子給申氏擦淚,低聲道:“長嫂如母,婚事卻是要操心的。”
申氏自己接過帕子,把眼淚印乾了,仰臉道:“我就不信,我鬥不過她了。這夫婿,她擇也得擇,不擇也得擇。今年底,她不嫁也得嫁。”
第二日,唐妙丹的婚事再次被提起。申氏請了她進房,不容她多說,直接道:“昨晚上跟王爺商議了,你年歲也不小了,必須擇一位夫婿了。”
唐妙丹低了頭,半晌道:“不過多一碗飯,王嫂就容不得我了麼?”
如果是昨日聽到這等話,申氏又會被氣得說不出話來,但今日裡,她卻是冷靜了許多,隻淡淡道:“這麼說,你要一輩子留在王府了?”
唐妙丹抬頭道:“王嫂不想留我,我走便是。”
申氏又被氣笑了,“王爺當年接你進府撫養,便當你是親妹妹,隻讓你把這兒當家,將來出嫁了,這兒便是你孃家,你說這些話,是要傷我們的心哪!”
唐妙丹咬著唇道:“王嫂何嘗不在傷我的心?”
“幫你擇夫婿,是在傷你的心?”申氏斟酌著道:“莫非你要當姑子,一輩子不嫁?還是說,你想和你王兄過一輩子?”後麵那句話,她意有所指,語意有些鋒利,帶了煞氣。
唐妙丹心下一驚,臉上神色卻不變,終是道:“若要嫁人,除去狀元爺,彆的人我不嫁。”
申氏一下又恍惚起來,莫非申嬤嬤錯覺了,妙丹並不是對王爺生了心思纔不想嫁的,而是想嫁王正卿而不得,這纔不想嫁的?不管如何,她說要嫁王正卿,便得為她想法子了,隻有送走這個禍害,自己才能清靜過日子。
唐妙丹見了申氏的神情,心下略略一鬆,垂頭道:“王嫂讓狀元爺休了甄氏罷!我等著他上門迎娶。”
“你真個喜歡狀元爺?”申氏到底是暗鬆一口氣,隻希望自己和申嬤嬤的猜測是錯誤的。
唐妙丹暗覷申氏的神情,不由咬唇,嘴裡道:“狀元爺才貌雙全,縱他已娶了妻,京城裡不是還有許多女子愛慕他麼?我愛慕他,難道很稀奇麼?”
申氏聞言一笑道:“既然你這麼愛慕他,我自當求王爺成全你們。”
唐妙丹冷冷自忖,要嫁人,自然也是嫁王正卿,好過嫁甄榜眼。那甄榜眼雖才貌出眾,到底不是京城人,無依無傍的,將來自己想一爭長短,他又有什麼能拿出來跟人爭的?王正卿不同,他出身京城世家大族,父兄皆有職在身,就是王兄,也要依仗他們王家一些勢力呢!嫁就嫁罷!
☆、42
至晚,九江王回府,申氏便請他到房中說話,把唐妙丹想嫁王正卿的話說了。
九江王吃一驚道:“妙丹喜歡王正卿?從前為何不露半點端倪?”
申氏改更正他道:“是想嫁王正卿。”至於喜歡不喜歡的,實在看不出來。
九江王皺眉道:“可王正卿已有妻室,為了妙丹,要他休妻,實在說不過去。”
甄玉娘既然是暗探,從前隻有甄榜眼直線接觸,指不定便知道一些不該知道的機密,她在王正卿身邊的話,便還是自己人,休慼與共,一旦讓王正卿休了她,她要是投奔了他人,卻是不妙。再說了,她有才能,單這紫砂泥開采之事,便有許多得用的建議,這般的人,如何捨得放走?就是王正卿,也未必肯休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