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氏也知道此事為難,隻是一想申嬤嬤的話,再回想唐妙丹到小到大愛巴著九江王的行為,心頭又是悚然而驚,思慮了半晌道:“王爺且問問王正卿的意思再說。且那甄氏進門一年多,一直未孕,隻怕夫妻本就不睦,隻要有一個切口,他們也就和離了呢!”
九江王踱著步,斟酌言詞,終是道:“甄氏,卻是甄榜眼先前放在王正卿身邊的女暗探,知曉一些機密,一旦王正卿休妻,總得有一個安置她之處,若不然,被他人利用了她,大事不妙。”
申氏“呀”的一聲,想起甄玉種種與眾不同的行為,這才恍然,原來是女暗探,怪道行為與一般閨秀女子不同。隻這樣的人,卻不能殺了,殺了非但寒了王正卿的心,也寒了謀士和暗探的心。留著麼,又實在令人擔憂。
九江王沉吟半晌,心中有一個法子,又怕申氏不同意,便試探道:“不若,你把甄氏收在身邊,當個使喚人?”
申氏一聽如何不明白?這是要收甄氏為妾的節奏了。也是,甄氏風姿楚楚,才能出眾,這般的女子,放在身邊紅袖添香,時不時出謀劃策,自是美妙之事。隻是……
九江王見申氏不語,便又道:“殺不得,放不得,隻有這一條法子了。”
申氏權衡得失,再權衡輕重,心底喟歎,答道:“就照王爺的意思辦。”
九江王看看申氏道:“你安排就好。”
申氏知道,這是讓她想法子周全了此事,使王正卿不得不休妻另娶唐妙丹,又要使甄玉不得不進府為妾了。
這一晚,夫妻兩人各懷心事,卻是睡得不好。
第二日一早,候著九江王上早朝,申氏便喊了申嬤嬤進內,隱去甄玉是女暗探一事,隻說九江王想納甄玉為妾。
胡嬤嬤一聽大驚,看看房中無人,到底還是把胭脂當時看見九江王和甄玉幽會的事說了,又低語道:“王爺隻怕早就有心了,非是現下才動心。”
幽會?甄玉一愣,馬上意會,料著是女暗探向王爺稟報一些機密事的,應該不是什麼幽會。但這話,倒不能向申嬤嬤說了。要是這樣,更不能讓甄玉投了彆人,給王爺遺下後禍。
胡嬤嬤又問道:“王妃準備如何辦?”
申氏昨夜其實已尋思了好多法子,今早又拿不定主意,這才喚胡嬤嬤進來商議的,這會道:“嬤嬤說,要如何才能不著跡撮合了王爺和甄氏,又讓王正卿自己提出休妻,轉而向妙丹提親呢?”
申嬤嬤在胭脂看見九江王和甄玉幽會那時,雖不敢告訴申氏,卻已一直在默默思慮此事了,這會聽得申氏詢問,便俯耳說了一個法子。
“不妥不妥。”申氏聽得申嬤嬤的法子跟自己想的差不多,心中其實點頭了,嘴裡卻道:“這般做,卻委屈了蘇孺人。”
申嬤嬤便勸道:“閤府這些女人中,也就蘇孺人最得王爺寵愛了,推了她出去,讓她和甄氏結怨,將來甄氏進府,兩人互相牽製,王妃也好省心一些。”
申氏低頭道:“就怕王爺心疼她,過後埋怨我。”
“王妃啊,您想處處討好,到時隻會處處不落好罷了!”申嬤嬤又勸道:“趁這時候,再買通金沙寺老尼,讓她在藥膳中下了絕子藥,一舉把這兩個女人的後路封了,省得將來生下兒子女兒來給王妃添堵。”
申氏嫁進王府數年,倒是育了一子一女,這兩年卻又冇了動靜,因暗暗心急,隻怕九江王得寵的姬妾會生下兒子來爭寵,尤其有些忌憚蘇冰香,待一聽申嬤嬤的話,眼睛一亮,卻是點了頭。
正值月底,又有宮中賞賜下各種物事,申氏便令人分派給府中姬妾,賞賜給蘇冰香的,更是加厚一些。
蘇冰香接到賞賜時,便如往日那般,收拾得整齊,領著丫頭來正院向申氏道謝。照著往常,丫頭嬤嬤雖接待著,未必馬上就通報,有時也會讓她在院外站一站,這才放進去的。今日卻順利,早有丫頭揭了簾,讓她進去了。
蘇冰香一腳踏進正房,不妨蹲在榻上一隻貓猛地朝她撲來,她不由驚叫一聲,側身去避,正好申嬤嬤捧著一個盒子過來,就被她撞了一下,申嬤嬤一個趑趄,卻是坐倒在地下,手中的盒子摔在地下,隻聽“嘩”一聲,裝在裡麵的東西卻是摔碎了。
“申嬤嬤,你老冇事罷?”蘇冰香見那貓已躥到門外去了,一時驚魂未定,忙去扶申嬤嬤。
申嬤嬤卻是一手拂開她,伸手去揭開盒子,一時見盒子裡麵裝著的玉觀音碎成數片,臉色早變了,顫著手指道:“蘇孺人,你把宮中賜下的玉觀音撞碎了,該當何罪?”
蘇冰香一看,臉色也白了,嚅嚅道:“卻是那隻貓……”
“怎麼回事?”側室簾子一揭,申氏走了出來,一眼見得地下情形,再聽申嬤嬤說了經過,臉色也不好看了,斥兩人道:“怎麼這般不小心?這可是皇後孃娘賜下來的,叫皇後孃娘知道了,連我也得賠罪的。”
蘇冰香忙忙跪下,心下懊惱不已,平素過來,總是小心翼翼,為何今日就讓那隻貓嚇著了呢?
申氏審視著蘇冰香,隔一會道:“既然摔碎了玉觀音,便罰你到金沙寺中抄三日經。馬上就走,三日後才讓人去接你回來。”說著轉向申嬤嬤,“玉觀音在你手中摔碎了,你也得到庵中祈福,為自己贖罪。”
稍遲些,外間的婆子和丫頭便知道,申嬤嬤和蘇冰香摔碎了玉觀音,王妃罰申嬤嬤陪蘇冰香到金沙寺中抄經贖罪。
護送申嬤嬤和蘇冰香到金沙庵的護院領隊,卻是史鐵手。史鐵手武藝好,心思細密,這些時候,已得了侍衛首領好感,像護送王爺愛妾這些事,便交給了史鐵手。
史鐵手護送申嬤嬤和蘇冰香到庵堂後,作了一番安排,趁著時機,卻是拐到後麵靜室中見甄玉。
甄玉早得了訊息,知道史鐵手護送蘇冰香上庵堂,也有事要跟史鐵手打探的,一時已令胡嬤嬤候在外間,見著史鐵手便領進來的。
甄玉住的這處小院,卻近著後山,極是幽靜,史鐵手過來,倒是神不知鬼不覺的。
甄玉見史鐵手來了,讓胡嬤嬤守在門口,她隻問道:“上回卻是跟你提過,我的師兄甄榜眼可能是被人下毒害的,這下毒之人定然還要害三爺的。這些時候,極可能會露出蛛絲馬跡,你可有察覺到什麼?”
史鐵手豎耳聽了聽四周的聲音,這才湊近甄玉道:“王府近來有異常的,便是蘇孺人和她那位丫頭巧兒了。巧兒數度在夜裡去園子裡擷花,行跡頗令人疑惑。”
甄玉忙揀起前世的記憶,記得巧兒是往他那兒走動的頻繁了些,時不時提了點心等在自己路過的地方,百般求自己收下點心。當時隻以為自己救了蘇冰香,又給蘇冰香指了一條明路,她們主仆是感恩在心,要報恩的。但現下想來……
甄玉臉色變了數變,看來,她還是低估女人了。她前世便獻計,讓九江王啟用女暗探辦事,她能這樣想,難道三王爺四王爺的謀士就不會這樣想,就不會這樣辦?蘇冰香病了,巧兒為何不去攔王爺,卻要攔著他?施比受更讓人放鬆警惕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