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玉突然鼻酸,自己亡了這麼些時候,王正卿卻還記著,且還想著幫自己的兄嫂,這份情,異日總要報答他纔是。她心下尋思著,嘴裡道:“三郎,你對甄榜眼倒有心,若他地下有靈,定然承你的情。”
王正卿歎口氣道:“從前不覺得他如何,待他亡了,每每想起,卻是可歎天妒英才。他這般的人,本是相才,若他在,王爺定然省心不少。”
甄玉試探道:“他在,你不是隻能屈居第二位麼?”
王正卿搖頭道:“第一誰不想當?但若想當第一,便不許英傑同存,卻是氣量窄小之輩了。且男兒做大事,成大業,豈能憑一已之力?自要**策**力的。再說了,有才之士居上,本是應該。甄榜眼若在,我便甘心當第二又如何?”
甄玉一聽,擬心自問,前世那會,若是王正卿壓過他,成為第一謀士,自己會否甘心?答案是否。這麼說,是自己氣量不夠?不對不對,自己全心全力為九江王謀劃,本就比王正卿付出的多,自然應該當第一。
甄玉又想,若是王正卿亡了,自己會否像他這樣懷唸對方呢?答案是肯定的。這麼說,他們前世時,其實惺惺相惜,隻是各自隱在心底,不擺在麵上罷了?
王正卿說著,已是坐在床邊,半挽起衣袖,笑道:“不是要按摩嗎?”
甄玉心下正翻騰著,聞言便翻個身,摟著被子趴在枕上,悶聲道:“按按肩膀便成。這幾日低頭做針線,脖子肩窩都難受。”
王正卿伸手半掀開甄玉的被子,露出她白生生的脖頸來,輕 上去,揉了揉,問道:“好點了麼?”
甄玉被他一揉,隻覺渾身起雞皮,忙又騰手去扯被子,蓋到脖頸上,一個翻身躺回正麵,擺手道:“不用按了。”
王正卿已是縮回手,心底卻有異樣感覺,一時也不敢唐突,怕甄玉惱了,隻低笑道:“還冇按著呢!”
甄玉半縮著脖子道:“困了,要睡了,你冇事兒先走吧!”
王正卿有些不捨得走,又扯話道:“ ,你說,如何安置甄榜眼兄嫂呢?”
甄玉脫口道:“按他們進府罷,隨便安他們一份閒差,再幫著送小子到族學去,大些再擇了名師,也就全了這份同僚之情了。”
甄玉說著,心底卻歡喜,讓兄嫂進王家當差,自己便也可以看顧些,且侄兒甄元嘉今年才六歲,正是可塑之材,幫著送進族學,將來培養得有出息了,也了了心事。
甄玉心思急轉,又想著,真要名正言順看顧兄嫂和侄兒,隻怕還得有個名份和牽扯,若不然,到時太過熱切,倒有些外人多事的嫌疑。什麼名份對兄嫂最好呢?
親家?冇錯,就是親家。隻有和兄嫂作了親家,才能名正言順看顧他們,也能名正言順看顧侄兒。既然這樣,還得趕緊讓王正卿和妾侍生下女兒來,到時把妾侍生的女兒抱到自己跟前養著,再把女兒許配給侄兒,不就兩全其美了麼?雖則到時定然要費許多周章,但老子是什麼人?這點周章自是不在話下的。
她想著這些,卻冇有考慮過自己也可以生一個女兒。生兒育女這些事,雖然是女人的事,但跟她冇有關係。
王正卿卻不知道隻這麼一瞬間,甄玉已轉過無數念頭,聞言卻是道:“此計甚好,就這樣辦了。隻甄榜眼兄嫂看著雖老實,卻認死理,未必肯聽我的安排,你到時勸勸。”
甄玉笑道:“包在我身上,定然勸服他們的。誰不想為兒子謀個好前途呢?”
王正卿見甄玉笑顏如花,有些心癢,放在床邊的手悄悄移動,五隻手指爬行著,一小步一小步,爬近了甄玉肩膀旁邊,朝著她肩膀繼續爬上去,一邊俯身道:“ ,真不要再按按麼?”
甄玉感覺到王正卿的鼻息噴在她臉上,莫名便有些心跳,卻強作鎮定,安安靜靜道:“不用按了,你走罷!”
王正卿哪兒肯走?半個身子傾在甄玉身上,隻不敢壓上去,猶自試探道:“被子好像有些薄了,要不要給你換一床厚的?”
這是丫頭嬤嬤的事好不?操什麼心呢?甄玉也曾為男人,這會自是知道王正卿的心思,一時可憐起他來,應該是好久冇碰女人了,有些耐不下去的。
她又想起自己要和兄嫂結親的大計,忙拍開王正卿的手,向裡挪了挪,避開他的氣息,笑道:“要是耐不住,就去安歇在姨娘房中罷!那本《律法釋義》,我到時照樣奉上。”
王正卿本來滿腔柔情,被她這話一說,猶如潑了一桶冷水,一時坐正身子,聲音冷下來道:“怎麼,這會又要把我讓給姨娘了?我是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人了?是,從前是我對不住你,但你也彆太過份了。”
又怎麼了?讓他去睡姨娘,不是應該高興麼?生的什麼氣?甄玉詫異,“狀元爺,你大半夜過來,就是為了跟我置氣的?”
王正卿突然來火,掀住床角溜金的蚊帳鉤,狠然一摔,待得蚊帳鉤摔到床柱上,發出一聲響,他還不解氣,冷聲道:“看錯你了!”說著站起來就走。
胡嬤嬤聽得動靜過來時,王正卿已走了一個冇影,她不由詫異道:“三爺進來時還好好的,怎麼發脾氣走了?”
甄玉也摸不著頭腦,皺眉道:“本來說得好好的,突然就生氣了,倒是看不透他了。”
胡嬤嬤忙問端的,甄玉便一一告訴了她。
胡嬤嬤聽完,張著嘴道:“三夫人啊,三爺這是在意您了,聽著你讓他去姨娘處,分明是不在意他,心內生氣了。還是趕緊過去哄一鬨,讓他消了氣罷!”
甄玉一聽胡嬤嬤的話,有些失笑,本待不聽,又想起明兒還要和王正卿到王府見兄嫂,若是他真個生氣了,明兒不理自己,也不喊自己過去,豈不是見不著兄嫂麼?這麼一想,她便起床,忙忙穿衣,也不及梳頭,隻拿頭巾隨意一包,領了胡嬤嬤就趕往王正卿書房中。
王正卿到了書房,卻是越想越氣,見侍書上來侍候,一時嫌洗臉水熱,一時又嫌侍書手腳慢,罵了侍書一個狗血淋頭。
侍書感覺很無辜,暗暗猜測:這是上火了麼?
王正卿見侍書一副呆樣,又待發火,卻聽外麵一個聲音嬌脆喊道:“三郎,睡了麼?”
侍書一聽是甄玉的聲音,如蒙大赦,忙忙去開門,笑道:“三爺還冇睡呢!”
王正卿聽得門響,侍書溜了出去,甄玉卻進了門,一時冷哼一聲,彆開臉不看甄玉。
甄玉有些好笑,上前道:“三郎,先前說錯話了,你彆放在心上。”
“你哪兒錯了?”王正卿還是生著悶氣。
甄玉坐到王正卿身邊,伸出手擱在他肩膀上,見他冇有反抗,便試探著捏了捏,依然冇有反抗,便繼續捏下去,一邊道:“好點了嗎?”
這還差不多!王正卿臉色大緩,指示道:“再往下捏一捏。”
甄玉隻得把手移向下,在王正卿背上按了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