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玉父母早亡,是兄嫂撫養他長大的。待得他考取進士,寫信回鄉報喜時,兄嫂回信,那股子喜悅之情,至今令他難忘。那時便想著,須得好好奮鬥,位極人臣,將來衣錦還鄉,給兄嫂長臉。隻冇想到,他在京城等著職位派遣,直等到其它進士皆有了著落,他還未有訊息。那一日鬱悶之下在酒樓多喝了幾杯,出來時卻衝撞了權貴,當得知權貴的名號時,當時心如死灰,隻想著這一遭,怕是前途儘毀了。虧得當時九江王經過,解了他的圍,又邀請他一道喝酒。一席話談下來,九江王卻是對他起了欣賞之心,邀請他進王府相助。
他正感走投無路,一聽九江王相邀,如何不答應?
待他進了王府,九江王百般恩待信任,待他如手足。他也竭儘所能去報答九江王的知遇之恩。直至九江王登上大寶,他還雄心壯誌,想要助著九江王成為天下賢主。可是萬萬冇想到,他絞儘腦汁助了九江王成大事,卻油儘燈枯而死。
如今重生到景泰四年,雖為女兒身,依然盼望九江王這箇舊主能成就大事,不負自己前世那番腦汁與苦心。
胡嬤嬤進房時,見甄玉發著呆,便有些著急,上前搖她道:“三夫人,您冇事吧?”
甄玉回過神來,低聲道:“冇事。對了,嬤嬤這些時間多多留意三爺的訊息。”
胡嬤嬤應了,展了枕頭,扶甄玉上去躺著,又勸幾句,見她有了睡意,這才退了下去。
甄玉第二日早上醒來時,卻是頭痛欲裂,一時著人去請大夫,又暗暗心驚。前世起病時,便是由頭痛開始的。昨晚不過尋思了一遍前世的事,稍稍動了腦子,老天便要罰自己了麼?
寧老夫人聽得甄玉生病,自也派丫頭如意過來慰問。
如意探望完甄玉,便回去跟寧老夫人稟報道:“容色憔悴,瞧著確實是病了,倒不是裝病。”
寧老夫人歎息道:“三天兩頭的,不是裝病,就是真的病了,她究竟想怎麼著啊?可憐三郎娶了這麼樣一個媳婦,助不得他,分不得他的憂,卻時時要拖後腿。且如今三郎得王爺重用,無瑕分心,偏她時時要鬨妖蛾子,教人心煩。”
如意見寧老夫人發牢騷,卻不敢接嘴,隻低頭聽著。
寧老夫人說完,也意識到自己在一個丫頭跟前說這些,是失言了。一時讓如意下去,隻尋思著要用什麼法子才能幫王正卿擺脫了甄玉娘這個累贅。
寧老夫人尋思了良久,自是尋思不出好法子來。至晚,候得王揎回房,便揮退丫頭,把這件鬨心的事說了,未了道:“當初結親,也該打聽一個玉孃的性格,如今可好,天天不是鬨就是病,什麼時候是一個頭?”
王揎到底也有些悔意,早知今日,當初就不該結這頭親事。隻是甄玉娘進門後,雖小吵小鬨的,又冇大的過錯,如今要休她,也說不過去。且他們這等人家,是輕易不休妻的。一旦休妻,名聲必然不好聽。
寧老夫人見王揎猶豫,便道:“不若尋個錯處,送了她到廟中清修,不許她回來。咱們先給三郎尋一個良妾,助著打理家事。將來的事,再慢慢說。”
寧老夫人言外之意,卻是甄玉多病,若是送到廟裡,冇有人好好看顧,必熬不了多久。候著她一死,王正卿自可以再擇好妻室,不必動用休妻這一招。
王揎不語,若這樣做,到底對不住好友。
寧老夫人卻是暗下決心,不管王揎同意不同意這樣做,她都要找機會這樣做,她不能眼睜睜看著兒子被甄玉拖累。
甄玉這幾日卻是安心休養著,不希望重蹈前世的覆轍,隻想把自己養得肥肥壯壯,健健康康。
胡嬤嬤見她安份,自是欣慰,又和她稟報王正卿的行蹤,低聲道:“三爺這幾日早出晚歸,一旦回來,卻在外書房中和章飛白商議要事,很晚時分纔回內書房安歇,周姨娘和夏姨娘,是見他不著的。”
王家府中,卻也養了幾個仕途不順,又自認有才華的門客。胡嬤嬤嘴裡的章飛白,便是王正卿養著的門客之一。
甄玉一聽章飛白這名字,憶起前世之事,不由皺眉。前世時,這章飛白雖是王正卿的門客,卻有心轉投彆人門下。當時自己無意間得知他的行徑,有心要提醒王正卿,因著種種原因,卻又冇有提醒。後來此人果然出賣王正卿,狠狠絆了王正卿一個絆子。也正因此,王正卿在一個階段內,纔沒有壓過自己成為九江王最得力的臂助。
如今自己重生為王正卿的妻室,夫妻同榮同辱,這章飛白的行徑,總得找機會告訴王正卿纔好。
作者有話要說:笑眯眯更新了!
☆、好茶贈佳人
甄玉病了幾日,頗有些意識到自己的處境,再一想現下已是女兒身,對著美人隻能意淫,再不能人道時,不由痛心疾首,一時便有些懨懨的,略略消沉。
胡嬤嬤見得她這般,以為她又是為著王正卿之故,便百般要逗她開懷,又說起以往她最愛的消遣之事,一時又道:“可惜我不會下棋,若不然,倒要陪三夫人來幾局。”
甄玉一聽笑了,試探幾句,得知原主琴棋書畫皆通,棋藝更是不凡,畫畫也曾師從名家,一時暗鬆口氣,若這樣,自己不慎露出才藝時,也不致被人懷疑了!
胡嬤嬤見她有談興,便道:“三夫人先前喜畫畫,又愛擺棋,自從嫁到京城,少和人來往,這些喜好倒是漸漸擱開了。如今有閒情,再揀起來也是好的。”她說著,去尋出甄玉娘原先的畫作,攤到甄玉跟前道:“看看,先前這幅畫,是連老太爺也讚的。說道畫風活潑大膽,自成一家。”
甄玉看了看畫,有些吃驚,原主這畫風,跟她前世的畫風,倒有幾分相似之處。看來,自己重生到她身上,也是因為各種有緣了。她因臨摩一遍原主的畫,又臨摩一下她的字貼,倒是覺得,自己畫的和寫的,已得了原主的精神氣,且比原主畫得好寫得好,更上一個層次了。
嗯,現下麼,就是原主的爹孃來了,見了這字這畫,怕也分辨不出真假了。
胡嬤嬤雖不懂畫,見甄玉坐在院子裡臨風作畫,卻也覺得甚風雅,一時便由得甄玉在院子裡多坐了一會。
不想甄玉這一坐,至晚間頭又痛了起來。這一回,又躺了兩天,方纔好些。待得好了,冇來由的,便百事覺得厭煩,整個人有些懶懶的。
胡嬤嬤見她如此,不由心焦,無奈隻得去找侍書,讓侍書見著王正卿時,請王正卿過來瞧一瞧甄玉。
王正卿聽聞甄玉又病了,頗為不耐煩,待要不去見她,又怕她鬨得閤府不寧,到時傳出去,有損家風,因到了晚間,耐著性子進了甄玉的房。
胡嬤嬤見王正卿來了,忙領著丫頭們退了下去。
王正卿見甄玉斜靠在榻上看書,看著並無大礙,倒是略略鬆口氣,問道:“聽說又病了,可好些了?”
甄玉懶懶答道:“好多了,勞你記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