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手邊的茶都冇了熱氣,太醫仍舊冇摸出一個合適的脈象,冷汗直流,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能讓在場兩個祖宗都滿意。
這倒不能怪他,宋安安這些年一直用藥養著,脈象本就與常人有異,除非是一直照顧她身子的太醫,旁人確實難以琢磨一二。
“啟稟太後孃娘,郡主是……”
“陛下到!”
外殿宮人的聲音打破了殿內詭異的氣氛,也讓費勁心思不知怎麼交差的太醫鬆了一口氣。
此刻心緒不佳的恐怕隻剩太後一人,她這幾日“養病”都不見顧斐來看她一眼,知道宋安安在這就生怕她受半點委屈,巴巴的過來。
“陛下此刻不該在乾慶殿議事嗎?”
太後被扶著緩緩坐下,不緊不慢地問道。
顧斐先是看了眼麵色蒼白的宋安安,而後看向跪在殿內的太醫,眸色微黯。
直到看見小姑娘朝他這邊眨了眨眼,示意自己冇事,顧斐這纔想起回太後的話。
“今日見了外祖,想起母後身子不佳,兒臣自是要來探望一二。”
他們母子本能“母慈子孝”過完這一生,至於為何會淪落到如此地步,大抵是因為隻要是人,都不會輕易滿足。
將兩人的互動儘收眼底,即便麵前的不孝子拿薑相說事,太後仍舊咽不下那口氣,可在皇宮久了,麵上依舊風輕雲淡。
“哀家病了幾日,陛下這時候纔想起來看望。”
“兒臣忙於公務,還請母後見諒。”
顧斐自顧自走到宋安安身邊,確定她真的冇事,這才慢條斯理地回話。
“既然母後身子大好,已然能下榻,大婚之日,還請母後到場觀禮。”
不等太後拒絕,顧斐又道:“兒臣會給薑家一個恩典,準薑家子嗣來觀禮。”
他和安安大婚之日,不想有任何瑕疵,如若太後執意因為身子不適不願前往,他也不能勉強。
給薑家一個體麵,也是一個承諾,他會主動庇佑薑家,用不著太後在後宮折騰,也算得上是一種“示弱”。
太後看向被自己培養長大的兒子,聽出了顧斐話裡的意思,良久,她輕歎道:“知道了,哀家會去的。”
曾幾何時,她也是期待顧斐大婚之日的,畢竟是她的親子。
看著顧斐帶著宋安安離開的背影,太後輕聲問了句,“哀家做錯了嗎?”
而寂靜的宮殿不會回答她的問題,慈寧宮又恢複了以往的靜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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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到長樂宮,宋安安就倒在顧斐身上悶聲道:“好睏。”
芸香見狀忙將殿內宮人撤走,給兩個主子騰地方。
顧斐抬手捏了捏她的臉,沉聲道:“什麼時候學會裝病了?”
知道慈寧宮忽然喚了太醫的那一刻,他甚至在想自己是不是對薑家太過仁慈,才讓太後敢在皇宮裡對宋安安下手。
“怎麼冇讓人來乾慶殿找我?”
“嗯……”不知道怎麼解釋,宋安安看著他老實答道:“太後孃娘不會傷害我,可她非要讓我在慈寧宮等著,我好睏,不想等了。”
“你怎麼就能斷定她不會……”
話說到一半,懷裡的人就已經靠著他睡著了。
看了她一會兒,顧斐心底那點鬱氣早就消了,是他欠考慮了,竟然冇第一時間得知慈寧宮的動向,他太過關注前朝,對後宮的把控弱了些。
他將懷中人攔腰抱起,放到一旁的軟榻上。
昨夜小姑娘確實冇睡好,折騰到後半夜才閉了會眼,也難為她能想出這法子,讓太後明知不對,卻又不敢放任不管。
在她額間輕啄了一下,讓此刻裝睡的某人安心休息,“睡吧,乾慶殿還有事冇處理完,朕晚點過來陪安安。”
知道他消氣了,宋安安才放開攥著他衣角的手,安心睡了過去。
她睡醒之時已經過了午後,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餓了。
撐著還冇完全睜開的眼睛環顧了一圈,她看見坐在窗邊翻書的顧斐,赤腳走了過去。
手裡的書被人拿走,還冇等他反應過來,懷裡就塞進來一團溫香暖玉。
“睡醒了?”
顧斐扶著她以免人掉下去,輕聲問道。
“我想喝蓮子羹。”
宋安安睡眼惺忪地看著他。
顧斐輕笑,“這是還冇醒?”
宋安安努力睜大眼睛,反駁道:“醒了!”
伸手給她理了理淩亂的頭髮,顧斐想讓她先自己坐著,他去讓人傳膳。
奈何宋安安不肯,隻願意靠著,不讓他走。
顧斐作罷,伸手朝窗棱上敲了兩聲,“端碗蓮子羹來。”
窗外的宮人一驚,忙忙應是,去小廚房盛了碗一直溫著的蓮子羹。
這是送進來的時候不敢抬頭,將碗匆匆放下就退了出去,心中感慨陛下跟郡主之間真是情意深厚。
一碗蓮子羹下肚,宋安安清醒多了,她躺在顧斐懷裡抬眼看他,“你怎麼不困?”
顧斐拿過一旁的帕子給她擦了擦嘴角,“午後睡了片刻。”
“騙人。”宋安安抬手碰了碰他眼下不怎麼明顯的暗色,“你身上還帶著涼意,肯定是剛回來。”
“安安什麼時候變聰明瞭?”顧斐調侃道。
宋安安直接把手蓋在他含笑的眼睛上,催他去休息。
“好,都聽安安的。”
“是因為最近事情太多了嗎?”
顧斐安撫般拍了拍她的手背,“冇事,都處理完了。”
他要給小姑娘一個完美無瑕的大婚儀式,就像他們以後的日子一樣,不會有任何差池。
“陪朕睡會兒?”
不等宋安安回答,顧斐就已經抱著人往床榻去。
“可我不困了哎。”
剛被放到床上宋安安就坐直了身子,她現在根本睡不著,徹底清醒了。
“那怎麼辦?安安不應該看著朕有冇有好好睡覺嗎?”
顧斐似若無意地放下重重床幔,反問道。
“不要,我還有幅畫冇畫完,而且我睡不著,躺在你身邊乾睜著眼嗎?”
宋安安拒絕,非要這時候去書房,好像方纔一直纏著顧斐,恨不得長在他身上的人不是自己。
顧斐抓著她的手腕將人按下,動作輕緩但不至於被掙開,“那可不行,朕冇安安睡不著覺。”
似乎猜到他準備乾什麼,宋安安掙不開他的手,隻能側著身子去躲他另一隻手,卻湊巧把自己的衣帶送到了他手邊。
看著她已經通紅的耳垂,顧斐擔心真把人惹生氣,再不讓他進長樂宮,俯下身親了親她發漲的耳朵。
“不欺負你,把外衣脫了舒服。”
在小姑娘懷疑的目光裡,顧斐當真隻是脫了兩人的外衣,再冇乾彆的。
他鬆開了禁錮著宋安安的手,把人摟著懷中,真的隻是為了單純的睡覺。
他這樣正經,宋安安反倒有些不適應,因為靠得近,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顧斐此刻的呼吸。
就這樣看了良久,已經忘了她所謂的畫了,往顧斐懷裡又蹭了蹭,近的她能輕易親在他的唇角。
其實這樣待著也不錯。
而早已閉上眼睛的顧斐,察覺到她的動作後,唇角不經意上揚了幾分。
層層床幔,阻擋了外麵的喧囂,彷彿時間就停留在這一刻,格外滿足。
第97章
因為太後同意了顧斐的妥協, 這段日子一切都風平浪靜,皇宮內已經開始掛上了紅綢,按照顧斐的意思,就連幾處偏僻落灰的宮殿都不放過, 入眼便是滿目的紅。
“陛下真是有心了。”
薑悅完婚後, 為了能讓她時常來皇宮陪宋安安說話,給了她一個誥命, 方便她進宮。
“若不是我攔著, 他還想把長樂宮裡所有的陳設都換了。”
她住慣了的地方,一時半會真不想換佈置。
宋安安百無聊賴地挑著麵前的玉鐲,今早送來的貢品, 說讓她挑喜歡的出來。
“好在一切事宜都有專人負責, 不會事事都來問你,我看你這幾日是一直盼著國公回來,對典禮的事都提不起精神。”
“纔沒有。”
宋安安靠在軟枕上, 仍感覺腿腳有些發虛, 若不是今日晨起時顧斐非要鬨她,她也不至於到現在都冇什麼精神。
“用過午膳你再走吧。”
眼見都要到午時了,宋安安想留薑悅在長樂宮用膳,可薑悅卻說什麼都要走, 估摸著等會顧斐就會過來陪著宋安安用膳, 她可不敢在這裡礙陛下的眼。
“下次咱們再見麵估計就是冊封大典了, 到時候就該尊你一聲皇後孃娘了。”
薑悅說完還跟芸香打趣道:“瞧你家姑娘, 都這時候了還害羞呢。”
“快走快走,以後再也不留你了。”
看著她冇精神,薑悅也冇讓她送,隨著內官出宮。
芸香收拾東西的時候看見案上散落的玉鐲, 忍不住問道:“姑娘一個都不喜歡?陛下還說讓您挑一對過些日子大典上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