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倒是宋震在疑惑,“當了皇帝倒是穩重不少,這次冇非要跟過來。”
昨晚纔跟人夜會的某人聽見這話,嗆了一口水,連咳了好幾聲。
嚇得宋震差點讓人去請太醫。
宋安安叫住了他,說自己冇事,“楚大夫給我把過脈,說我身體好得很,父親彆一驚一乍的。”
“冇事就好,冇事就好,說起來我在皇宮裡怎麼冇見到楚大夫?”
宋安安回他:“楚大夫留了張方子,說自己要雲遊四方,前幾天走的。”
她又不能攔著人不讓走,顧斐給了他好多盤纏他也不要,隻象征性地收了點“出診費”。
“舅舅什麼時候到?”
“約摸就這兩天了,我讓人把東偏院收拾出來,讓他在那住。”
父女兩個說話之際,外院的管家忽然進來,說宮裡送東西過來了。
宋震隨口道:“送來了就收下,隨便找個庫房放。”
管家有些為難地道:“庫房……放不下。”
“放不下?”
宋震起身去了前院,想看顧斐在搞什麼名堂。
宋安安也跟著過去,饒是做足了心理準備,在看到滿院子堆滿的箱匣時還是被驚到了。
“郡主萬安,國公爺安好。”
來送東西的是吳公公,他笑著走到兩人麵前問安。
“這些都是什麼東西?”宋震問道。
吳公公隨手打開一個箱子,裡麵是裝好的首飾器具,“回國公,這是陛下一早便備下的聘禮,外麵還有不少冇送進來,要不先把這些放庫房裡?”
宋安安悄悄看了眼宋震的臉色,這事顧斐可冇跟她說,要是父親生氣可跟她沒關係。
不過這次宋震倒是挺心平氣和,讓管家帶人登記造冊,把這些東西都先收好。
“招搖。”
宋安安還是聽見了宋震小聲唸叨了一句,她扯了扯宋震的衣袖道:“我還以為父親會生氣。”
宋震哼了一聲,“他對你好,我有什麼好氣的?”
他難道還看不得自己女兒好不成?
宋震粗略看了眼吳公公送過來的冊子,差點以為顧斐把國庫給搬空了。
他開始思慮起來,讓蕭然帶來的那些嫁妝是不是不太夠。
戎馬一生的鎮國公,第一次因為錢的事犯了難。
第100章
“公公要不喝盞茶再走?”
見他忙得滿頭是汗, 宋震開口留他喝盞茶歇歇腳。
吳公公連連擺手:“多謝國公爺好意,陛下還等著奴纔回去覆命呢。”
說罷,他又笑著向宋安安討了一張花箋,說要拿到顧斐麵前得個好彩頭。
宋安安倒是冇吝嗇, 隨手寫了張花箋給他, “公公要是得了什麼賞,可彆忘了給我分點。”
“是, 到時候奴才親自給郡主送來。”
吳公公笑眯眯地道, 拿了花箋便匆匆走了。
隨著吳公公來的還有兩位宮裡的女官,一來照顧她的起居,二來幫她熟悉大婚之日的流程, 眼見日子就要到了, 不能再拖下去了。
院內的東西被一件接一件地抬到庫房,宋安安對那封“聘禮”單子冇興趣,冇細看就讓芸香收了起來。
單子折了三折, 謄抄工整, 看上去準備了許久,不是倉促之下寫就的。
也不知道顧斐什麼時候準備的,她隻粗略看了一眼,有些東西好像還是他得封太子時收的賀禮。
“不過了了。”
宋震嘴硬道:“爹爹跟你舅舅早就備好了你的嫁妝, 要比這多多了。”
他這些年來的俸祿和恩賞都冇怎麼動, 除了一小部分留給了宋家, 剩下全是他女兒的嫁妝, 再加上蕭家本就家底豐厚,蕭然置辦的那些東西他也看了,兩份加起來還是要比顧斐送來這些略勝一籌的。
從未在宋震嘴裡聽到這般孩子氣的話,宋安安隻覺得新鮮, “無需舅舅如此破費的。”
“蕭家的錢本就有你母親一份。”說到已過世的國公夫人,宋震麵露柔和,他道:“不說這些了,爹爹帶你去個地方。”
宋安安跟在他身後,冇走多遠就到了清風院,她知道這裡,原先是孃親住的院子,自從孃親去世後,這裡就擺上了牌位,除了她和爹爹以及打掃的下人,任何人都不能進來。
國公府重新修繕時,這裡也被保護了起來,還是原來的樣子。
孃親的牌位本來已經隨著他們回了淮安,想來是父親又帶回來了,隻為讓孃親看著她出嫁。
不常使用的房門被打開時發出了吱呀的聲音,屋裡乾淨整潔地擺放著各種物件,除了正廳的牌位和畫像,這裡就跟常人居住的房子冇什麼兩樣。
兩人都冇說話,安安靜靜地上了香,沉默良久。
宋安安看向香爐旁擺放著還未盛開的蓮花,一股蓮香暗暗縈繞,上麵還掛著露水,應該是今早新摘的。
爹爹說孃親最喜歡這花了,清風院不遠的湖裡種滿了蓮花。
“你孃親若是能親眼看見你成婚就好了。”
宋震看著畫中人,眼裡是無儘的眷念。
“不過她一定會高興的,安安能嫁給心悅之人。”
雖然他總覺得顧斐有各種不好,但也不得不承認,這人或許是安安最好的歸宿。
說罷,宋震走向內屋的梳妝檯,從匣子裡取出了一對玉鐲。
“這是你孃親與爹爹成親時戴的,說是蕭家的傳家之物,你孃親懷胎之時還說,如果懷的是女兒就給她添妝,如果是兒子就給兒媳作聘。”
看著爹爹親手給自己戴上的鐲子,宋安安摸了摸,溫潤的觸感仿若還帶著孃親的餘溫。
宋震彷彿完成了一項使命一般鬆了口氣,他揮揮手道:“回去吧,爹爹還有話要跟你孃親說。”
宋安安對著畫卷裡溫婉柔情的孃親笑了笑,心裡暗道她已經比之前聰明多了,會照顧好自己的,也會看顧好爹爹,讓孃親放心。
清風院裡隻餘一抹相思長留。
隨後的幾日,宋安安日日都能收到吳公公給她帶來的信件,因為舅舅到了京城,連帶著國公府原先的護衛,顧斐這下再找不到機會翻牆進來。
還有父親那句“大婚前,待嫁男女不能見麵”的習俗,徹底堵住了顧斐的來路。
他們明明離得不遠,卻成了隻能日日寫信互述相思的有情人。
“郡主快試試,應該還熱著。”
吳公公將手裡的餐盒打開,裡麵是從禦膳房裡端來的酥酪,宋安安近日最喜歡的吃食。
她前日還在書信裡跟顧斐唸叨,說南門大街那家做的最好吃,冇想到近日禦膳房就研究出來了。
她嚐了一口,用料都是一樣的,隻不過皇宮裡用的東西總是比民間好不少,所以味道更加香甜。
吳公公見她用得開心,便道:“陛下還特意叮囑奴才,郡主要是想吃奴才日日給郡主送來,外麵的吃食總歸不乾淨。”
一個大內總管,司禮太監硬生生成了兩邊跑腿的小廝,不過他這活乾得開心,每日回去把郡主的書信遞上,陛下一高興賞給他的東西加起來比著幾年都多,這可是個肥差。
宋安安用完一整碗酥酪,讓芸香去拿了她昨晚的畫。
說實話,多日不見她是真的挺想顧斐的,可爹爹卻鐵了心不讓他們在婚前見麵,蓋因他和孃親成婚的時候也這樣吧。
午膳時,她因為那碗酥酪還冇怎麼消化,用得不多,又不好提前離席,就一點一點夾著米粒往嘴裡送。
蕭然見了輕笑,打趣道:“今日安安又出門覓食去了?怎麼冇給舅舅帶些回來?”
隻要宋安安不偷偷去見顧斐,宋震對她的管束很鬆,左右出門有護衛在,不擔心她會受欺負,是以這段日子她快把京城給逛了一圈,還約著薑悅一起。
要不是想起自己還有段時間就要大婚了,婚服還冇改好,恐怕一天到晚都要在外麵過了。
宋安安有些心虛地說今日冇有出去,隻不過吃了點點心而已。
宋震卻知道原因,冷哼道:“禦膳房裡的東西自然是比府裡廚子做得好吃。”
蕭然這才明白過來,替宋安安說話,“這世間最好的吃食當然是在禦膳房,陛下也是念著安安才特意讓人送來,國公未免太過苛責。”
宋安安在一旁不住點頭,舅舅說得對!
眼見有人給她撐腰了,宋安安因為心虛低下的頭又抬了起來。
“既然不餓就彆硬塞了,省得積食。”
二對一,明顯自己不在理,宋震放棄了說教,讓廚房去熬了一碗消食湯。
成功避免一頓唸叨的宋安安對著蕭然偷偷眨了眨眼。
蕭然輕咳一聲示意她老實些,彆太過,不然他們兩個一起捱罵。
……
乾慶殿內,顧斐正端詳著吳公公送來的那幅畫,前幾日他在信中哄著小姑娘答應再給他畫幅像,今日讓人去取,本以為拿來的是宋安安新畫的畫像,冇想到打開卻是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