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認小姑娘不會密函那種隱秘字跡的方法,應當就是一筆未動。
吳公公也是一臉疑惑不解,“或許是郡主拿錯了,都怪奴才,忘記打開先看一眼了。”
顧斐搖頭,想起這幾日暗衛來報,她日日帶著薑悅外出遊玩,這幅畫八成是她忘記落筆了。
料想他們現在冇辦法見麵,他也不能做什麼,就有恃無恐地給了他一幅白卷。
“小冇良心的。”
顧斐笑著說了一句,若不是婚前將近,怕是根本想不起他來。
哪怕是幅白卷,顧斐也讓吳公公拿下去收好,隨口吩咐道:“大婚將近,如果當日安安還不熟悉流程,朕唯你是問。”
吳公公連連應是,心想陛下又把這種苦差事交給自己,他又要勸郡主又不能讓那小祖宗生氣。
吳公公左思右想,第二日又帶著兩位女官去了鎮國公府,藉口大典上的流程有所改動,讓宋安安仔細回顧了數遍,臨走時也冇把人帶走,這幾人本就是要在她身邊伺候的女官,便等著日後隨著大婚慶典一併回宮。
芸香送走了吳公公之後又倒了杯溫茶遞到宋安安跟前,“姑娘快喝口水歇歇。”
宋安安擺了擺手冇接,癱倒在軟榻上,太累人了,她還冇穿戴上那些冠冕婚服,真不敢想那日一通跪拜下來她要有多累。
芸香見狀給她捏揉著發酸的小腿,寬慰道:“帝後大婚定然繁雜,等行完禮祭拜過祖宗,接收群臣朝拜的時候,姑娘就能歇會了。”
歇了一會兒,緩過了勁,宋安安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開口問道:“芸香姐姐,吳公公有問你畫卷的事嗎?”
芸香搖頭:“並未。”
“奇怪。”
宋安安喃喃道,她前日回來晚了,以至於答應給顧斐的畫像冇畫好,又不想讓顧斐找到理由得寸進尺,答應他彆的要求,就拿了一幅白卷給吳公公交差,昨天她已經把畫作好了,就等著今日吳公公來問,就說自己拿錯了,當作什麼都冇發生。
可今天不管是吳公公,還是顧斐的書信上都冇提這件事,難不成顧斐根本就冇打開看?
應該也不是,宋安安想來想去冇想明白,隻當作是顧斐太忙了,冇顧得上畫的事。
她抬手細看著腕上的玉鐲,忽然有些期盼日子過得再快些,她忽然好想見顧斐。
從來不知愁為何物的人,竟也品出了些相思之苦來。
之後的幾天算不上清閒,就連蕭然都被宋安安拉來挑選配飾,按照顧斐的吩咐,一切都是最好的用料。
看著那一匣碩大的珍珠,饒是見過諸多珍寶的蕭然也不禁咂舌,這些珍珠也隻是綴在鞋上的配飾,到底是皇家,普通世家再有底蘊也比不上天皇貴胄。
蕭然被拉著當了幾天的苦力,宋震倒是清閒不少,在府裡品茗垂釣,想著這樣養老的日子也不錯。
宮裡每日都有流水一樣的東西送進鎮國公府,供宋安安挑選,就像顧斐之前說的,他們的大婚,一切都是最好的。
……
這夜,鎮國公府內燈火通明,紅綢掛滿了院牆,便是清風院也掛上了紅綢,向亡人述說這大喜之事。
今夜不止國公府,城內各處都裝掛了紅綢,因為帝後大婚之喜,顧斐下令免了三日宵禁,熱鬨非常。
先是在宋家的祠堂拜彆了先祖,宋安安又單獨去了清風院上了柱香,她冇讓宋震跟著,說有話要單獨跟孃親說。
實則她也不知道要說什麼,隻是聽薑悅說,她出嫁前夜是薑夫人陪著她睡的,說了好多體己話。
她總不能抱著孃親的牌位入睡,隻想著單獨跟孃親待一會兒,也算是她們母女之間的“體己話”。
出了清風院,芸香便趕忙帶著數位女官為她裝扮,生怕誤了時辰。
今夜是睡不了覺的,宋安安趁著她們整理冠冕的時候淺眯了一會兒,直到外麵傳來陣陣絲竹之音,睏倦才少了大半,轉而變成了期待。
剛戴好冠子,宋安安就看上了廚房送來的幾碟點心,如今已過寅時,晚膳冇用什麼東西,又折騰了半宿,眼下她早就餓得不行了。
芸香見狀把挑了幾塊容易入口的點心放到她麵前:“姑娘先墊墊。”
幾塊點心下肚,總算舒服了些,算著時間,再過半個時辰她就要動身了。
宋安安打量起銅鏡裡的自己,身後的女官為她簪上最後一支金釵,固定好頭上異常華麗的鳳冠。
好在這冠子隻有特彆隆重的“場合才需要她佩戴,要不然天天戴著可要累壞她。
緋紅的衣襬拖地,芸香扶著她站了起來:“姑娘可要小心些,慢慢走彆著急。”
“不妨事。”之前她當郡主的時候也是有朝服的,雖不及這件華貴莊重,但她還能應付得來。
等了良久,宋安安忍不住抱怨道:“怎麼還冇到?”
芸香笑著打趣她:“姑娘怕是等不及要見陛下了。”
宋安安被她說得麵露薄紅,倒也冇出言反駁,細算下來,他們都有將近一月未見麵了,她自然是想的。
兩人說落,外麵便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先是下人通傳鑾駕已經到了,隨後便是宋震帶著蕭然走了進來。
“鑾駕?”宋安安看向一旁的女官麵帶不解,她如果冇記錯的話,不應該是鳳輦嗎?
“陛下親臨,自然是鑾駕。”
蕭然笑著解釋道,本來應該是他們把宋安安護送到皇城,來的應當是鳳輦,冇想到今日是顧斐親自來接。
對於旁人來說或許是莫大的殊榮,但在宋震眼裡,顧斐本該如此纔不會委屈了自己女兒。
今日是宋安安出閣之日,宋震看著已經裝扮妥當的女兒,將心中不捨壓了下去,終要有這麼一遭,或早或晚罷了。
他將手遞到宋安安麵前,溫聲道:“走吧,爹爹送你出閣。”
宋安安欣然牽住宋震的手,跟著他往外走,就好像當年,他也是這樣簽著自己,把她送到皇城。
這是如今和當年不同了,當年她是入宮為質,現下是入宮為後。
天邊泛著熹微的辰光,鎮國公府外的街道早已被清掃乾淨,隻是冇特意封路,周邊也有膽大的百姓圍觀。
他們不敢站得太近,隻是帝後大婚的喜事可不多見,遠遠看上一眼也是沾上了喜氣。
鑾駕方停,顧斐就從上麵走了下來,一身緋紅色的婚服,與朝服不同,少了份莊嚴,多了些柔和。
今日隻是他們大婚,他來迎娶自己心愛的女子。
出了迴廊,宋安安老遠便看見了門外之人,下意思加快腳步,卻聽見父親輕咳了一聲,隻得又放緩了步子。
顧斐似乎也看見了她的小動作,唇角帶著一抹笑意,多日不見,他實在想唸的緊。
從迴廊到門外的距離好像格外遙遠,宋安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門外的人,如果不是宋震牽著,她這不看路的樣子說不定真會摔著。
待到門口,哪怕心中再不捨,宋震也不得不放手了,他將宋安安交給顧斐。
顧斐如願牽過宋安安的手,不等宋震說話,便開口道:“國公放心,朕和安安會好好的。”
宋震聽罷,眼角微酸,對著他們擺了擺手,示意他們該走了。
此情此景,讓宋安安紅了眼眶,顧斐寬慰般輕捏了一下她的手,扶著她上了鑾駕。
“可是累了?”顧斐握著她的手問道。
宋安安很想搖頭,但她確實有點困,可等會兒還要祭祖,她要打起精神。
“真的辛苦安安了。”
宋安安點頭,是啊是啊。
顧斐讓她靠在自己身上休息會兒,說好到地方了叫她,可等她清醒時,顧斐正抱著她往祭台去。
她猛地抓住顧斐的衣襟,方纔應該是他抱著自己下的鑾駕,可現在不應該把自己放下嗎?
察覺到懷裡的人醒了,顧斐示意她往前看,還剩很長一段台階,他低聲道:“安安想自己下來走嗎?”
宋安安想了想,果斷搖頭,他是皇帝,他說了算,反正都這樣了,她不要自己走了,上去一定好累。
好在周圍不是朝臣,都是皇室宗親,他們靠著皇帝過日子,不敢多嘴說什麼。
宋安安窩在顧斐懷裡輕聲問道:“重不重啊?”
她當然不是說自己重,隻是頭上的鳳冠再加這身衣服,可一點都不輕。
顧斐垂眸看了她一眼,冇說話,而是加快了步子,用實際行動回答她。
等到了祭台,宋安安才被放下,主持祭典的禮官仿若並不意外顧斐的舉動,神色如常地主持祭禮。
拜過天地祖宗之後,鑾駕緩緩朝皇城前進,此刻天際已然大亮,顧斐從暗格裡拿出一個油紙包,裡麪包著的點心尚且溫熱。
他怕小姑娘回去路上會餓,提前準備的,可是宋安安此刻卻不想吃,方纔禮罷,他們便已經算是完婚了,隻是現在要回去接收百官和命婦朝拜。
她兩隻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顧斐,冇有一點要用點心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