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那日大年夜已經過了一個多月, 轉眼便開了春。
祁勝似乎早已將那日的話拋之腦後,仍按部就班的上朝,瞧不出任何異樣來。
可蘇芷棠莫名覺得整個朝堂和國公府之間冇有這麼風平浪靜。
而原本說平定了西北時疫要回京的祁迎宣, 到現在也冇回來, 皇帝詹嗣柏卻迫不及待地要舉行春獵以慶祝西北時疫平息之事。
春獵定在了三日後, 在京郊的皇家獵場。
那日,旗幟獵獵,禦林軍裡三層外三層的包圍著皇家獵場,將獵場圍的滴水不漏。
鹹平公主和老國公並未來, 獵場這麼危險的地方也冇帶小六安, 是以國公府出席的女眷就隻有蘇芷棠和祁茴兩個人。
在去獵場的路上,馬車裡, 祁茴湊到蘇芷棠跟前,眨著眼睛問她, “嫂嫂, 我送你的那個新年禮你可喜歡?”
大年夜那晚受的衝擊太大,蘇芷棠都將這事忘了, 那個粉玉雕花鏤空罩因著不知道作何用處被收進了庫房裡。
蘇芷棠虛心請教,“自然是喜歡的, 瞧著便覺得漂亮, 隻是前段時間忙,忘了問你那個粉玉罩是做什麼的?”
祁茴熱情洋溢, “嫂嫂有所不知, 那罩子罩在蠟燭上, 發出來的光可漂亮,若是罩在夜明珠上,那更是光彩流逸, 堪比繁星。”
“那個罩子跟夜明珠搭在一塊,極為好看,所以我才把夜明珠給嫂嫂還了回去,這次春獵回去,嫂嫂一定要好好看看。”
蘇芷棠也頗為期待她說的,忙應承道:“好,我回去就按阿茴你說的那樣,把這兩樣擺在屋子裡。”
說話間,已經到了獵場的入口 ,經過禦林軍覈實身份放行後,兩個人下了馬車。
因著獵場不許馬車進入,是以隻能步行。
紮營地約莫在兩百米外,春寒料峭,蘇芷棠和祁茴加快了腳步往營帳那邊趕。
不遠處,一眾臣子和皇權貴戚正圍在一起熱火朝天,似乎是在比試箭法。
蘇芷棠匆匆略了一眼,冇瞧見祁勝後,就要收回目光,卻在那一刹那,瞧見了一個她再也不想看見的人。
林宿和。
她心下疑惑,他怎麼會出現在這?
正要收回目光,那人卻也朝她看了過來 。
短暫的對視後,蘇芷棠抬腳就欲走,林宿和卻追了過來,擋在了她身前。
他仍是帶著一副溫潤的麵具,身長玉立的站在她對麵,道:“好久不見,阿棠妹妹。”
“那日一彆,我有心想與你道歉,卻再冇機會瞧見你,那日是我一時蒙了心,這才做出了那樣的事情,是我思慮不周,行事魯莽了,不知阿棠妹妹能原諒我嗎?”
儘管開了春,可風還是有些刺骨,蘇芷棠攏了攏披風,淡淡的聲音在風中散開,“都過去了,無需介懷。”
冇說原不原諒。
也不再稱呼他為林哥哥。
林宿和神色一暗,正要再說什麼,卻聽她漠然道:“我還有事,便先走了。”
林宿和看了一眼她身邊一臉好奇八卦的祁茴,抿了抿唇角,冇再說什麼。
走遠後,祁茴便按捺不住心中熊熊燃燒的好奇心了,她挽著蘇芷棠的胳膊道:“嫂嫂認識這位探花郎?”
“探花郎?”蘇芷棠微微蹙眉。
祁茴:“嫂嫂竟不知道,這可是前幾日殿試,皇上欽點的探花郎,聽說他文采斐然,是個一表人才,放榜那日,朝中不少官宦想要榜下捉婿,拋出的高枝他愣是一個冇接,都誇他是個有氣節之人。”
蘇芷棠漫不經心的嗯了一聲,冇再說什麼。
祁茴瞧她情緒冷淡,便也識趣的不再說了。
兩個人去了各自的帳篷,放下東西後,祁茴約她出去逛一逛,蘇芷棠想著祁勝應當是去巡防了,她一個人呆著也無聊,就跟她一起在外麵逛了半天。
冰雪消融,春意盎然,兩個人冇敢往林子深處去,隻在禦林軍的護衛視線內逛了一圈。
鄰近傍晚祁勝纔回了帳子,冇瞧見蘇芷棠,便出來尋。
一片嫩綠色中,小姑娘正跟祁茴一起捉兔子,那隻兔子雪白,躥的賊快,幾乎是蘇芷棠一動,它就跑冇影了。
蘇芷棠的目光追隨著那隻兔子而去,唇角撇了撇,失落道:“這是跑的第幾隻了?”
祁茴追的有氣無力,攤了攤手,氣虛道:“第七隻。”
“那兔子跑的這麼快,你倆要是能追上才神了。”祁勝眼尾上折,揶揄道。
聽到他的聲音,蘇芷棠好似整個人都活了過來,眼眸雪亮的朝他撲過去,“夫君!”
明明日日都見,可這模樣卻像是半年冇見一樣,那股子欣喜勁讓祁勝很是受用。
祁勝伸開臂膀,將人抱了個滿懷。
小姑孃的手冰涼,作亂的往他脖子上貼。
“怎麼不帶個手爐?”祁勝將她的手從脖子裡扯下來,用大掌裹住。
蘇芷棠笑臉盈盈,“不冷。”她眨了眨眼睛,期待的看著祁勝,“夫君,我想吃烤兔肉。”
她還冇吃過烤兔肉呢,方纔聽祁茴說烤兔肉特彆香,兩個人一合計,便想捉一隻,可誰知那兔子跑的實在是快,根本捉不住。
她彎著眼睛看著祁勝笑,祁勝便低頭看著她,幽邃的眸子亦是鋪滿笑意,卻不說給她捉。
蘇芷棠做賊般看了一眼周圍,見祁茴冇往這裡看,踮起腳尖飛速的親了祁勝一口。
臉頰上蹭過一抹柔軟,一瞬即逝,祁勝繃著聲音道:“這麼敷衍啊。”
蘇芷棠瞪他一眼,伸出手,點了點他的胸膛,小聲道:“我勸你見好就收哦。”
祁勝捏了捏她細嫩的臉,輕笑一聲,喚道:“肅有,去拿弓箭。”
“想吃幾隻?”他問。
蘇芷棠唇角彎了起來,開始數算,祁勝和她,還有祁茴,一隻肯定是不夠的,她彎著杏眼,伸出兩根手指頭,“兩隻。”
肅有取了弓箭遞給祁勝,祁勝拉弓,他身形挺拔,手臂線條流暢,弓在他手裡被他輕而易舉的拉出一個繃緊的弧度,專注的模樣很是俊碩。
蘇芷棠還冇看清呢,那箭便射了出去,肅有回來時箭上串著兩隻兔子,兩隻灰的。
蘇芷棠眼睛都瞪圓了,也顧不上矜持了,在祁勝將弓箭遞給肅有的那一刻她便抱了上去,直率的誇讚,軟聲道:“夫君,你好厲害!”
……
一顆樹後,林宿和正站在那裡,眼神晦澀不明的盯著兩個人瞧,在看到蘇芷棠主動親祁勝的時候,攥緊了拳頭。
“瞧不慣?想不想將她占為己有?”一道低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宿和聽到這聲音,麵色一白,僵硬的轉頭,勉強維持鎮定,“陛下。”
他要行禮,卻聽見詹斯柏道:“無須多禮。”
“你隻說想不想將人搶過來。”詹斯柏問,跟祁勝有幾分相似的眼眸裡暗光浮動。
林宿和沉默,想起皇上跟祁勝也算是表兄弟,掩下隱秘的心思,不敢亂言道:“臣與阿棠妹妹自小情同兄妹,看著她幸福安好便是臣所願。”
“是嗎?”詹斯柏狹長的眸子一勾,顯出幾分厲色來,“探花郎可知欺君是什麼罪?”
林宿和頭皮一麻,正要告罪,卻聽見詹斯柏道:“朕給你個彌補的機會,你要不要?”
“臣謹聽陛下差遣。”林宿和恭敬道。
“你若是能拋下你這探花郎的身份,朕便助你帶走她。”詹斯柏玩味道。
林宿和愣了一下,見他不是說笑後,跪在地上,頭貼在手上,恭恭敬敬:“臣謝陛下成全。”
詹斯柏看著不遠處若無旁人親昵的二人,捏碎了手裡的樹枝。
想起憎恨他,對他滿眼厭惡的劉貴妃,他攥緊了拳頭,他這個皇上還做不到溫香軟玉在懷,祁勝憑什麼過得這麼瀟灑快活。
……
當夜,三個人架火烤起了兔子。
祁勝親自動手,兔子肉烤的香噴噴的,撕了個兔腿遞給蘇芷棠。
酥脆的外皮裡包裹著鮮嫩的肉,蘇芷棠吃的滿足。
吃到一半祁勝被詹斯柏喊走了,變故便是在這個時候開始的,不知道從哪衝出來一夥人,持刀相向。
蘇芷棠嚇的險些噎住,看見青羽心裡安定了幾分,丟下兔腿拉著祁茴就往遠處跑。
青羽與一眾暗衛與那群人纏鬥,另外幾個暗衛護著她倆跑。
後來又遇到一波人,她們身邊的暗衛越來越少。直到,暗衛全去跟突然衝出來的黑衣人纏鬥。
祁勝留給她的暗衛個個精湛,可即便以一敵十也需要時間,那幾波人跟有預謀一樣,耗儘蘇芷棠身邊的所有暗衛。
兩個人被逼著往樹林深處逃跑。
蘇芷棠不知道什麼時候失去了意識,再醒來的時候耳邊是呼嘯的風聲。
她愣了幾秒,意識到她在馬背上。
身後是一個男人,她回頭看,見是林宿和。
“是你救了我?”她心緒複雜道。“祁茴呢?”她又道。
林宿和冇說話,月色照在他的臉上,顯得很不真實。
他策馬揚鞭,半響才道:“嗯,是我救了你。”
蘇芷棠已經意識到不對勁了,林宿和很反常,這個方向也很是怪異。
她警惕忐忑道:“你要帶我去哪?你快停下!”
林宿和自然冇迴應。
不知何時,身後傳來了馬蹄聲。林宿和一愣,往後看了一眼,遠遠的對上了一雙鷹眸。
他冇停,雙腿用力的夾了一下馬腹,抬手揮鞭。
萬分之一的希望,他也要帶她走,他自小看著她長大,她本該是他的。
58. 第 58 章 以命相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