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夜裡, 蘇芷棠穿了一身男裝,散下烏黑髮髻,帶上玉冠, 將頭髮高高的束起。
她麪皮白皙細膩, 明眸善睞, 一張芙蓉麵生的豔絕,即便打扮成男子,一眼瞧上去便能輕易地認出是個女子,無法, 蘇芷棠隻好挑了個深色的帷帽帶上。
祁勝挑了一個暗衛陪著她, 讓她先一步去春風樓。
不知為何,蘇芷棠竟有些興奮, 跟夫君一起逛春風樓,莫名的刺激和新奇。
出府前, 她對著祁勝揮了揮手, 歡悅道:“夫君,我先去了, 你快點來哦。”掩在惟帽下的笑容明媚。
這般瀟灑的模樣倒像是招呼自己的好兄弟去逛春風樓一般。
到了春風樓,蘇芷棠看著樓裡的各色美人, 忽然意識到, 自己的夫君一會兒就要跟那個仙兒姑娘共處一室,思及此, 她又高興不起來了。
她望著屋子裡的香爐悶悶不樂, 細長的手指百無聊賴的撥弄著香片。
心想, 夫君怎麼還不來。
哢嚓一聲,暗衛不知道轉動了什麼機關,牆壁上露出了一個雙麵鏡, 能模糊看出隔壁房間的樣貌。
蘇芷棠愣怔了一瞬,驚奇道:“對麵的人會不會也能看到我們?”
暗衛:“夫人放心,不會。”
蘇芷棠隻聽說過有這種鏡子,但還是頭一次見,好奇的從繡凳上起身,鏡子是鑲嵌在牆裡的,用一層好看的輕薄帷幔擋著,似是早有預備。
她怔了怔,看向暗衛,眨了眨眼睛,極小聲音地疑惑問道:“這春風樓裡不會也有你們的內應吧?”
這麼一麵鏡子要想神不知鬼不覺的鑲嵌進牆裡,絕非一件易事,除非有人暗中相助。
暗衛點了點頭。
蘇芷棠心緒複雜,她夫君路子還挺廣,連春風樓都安插了人。
一想到這麼厲害的人,是她的夫君,喜悅充實了蘇芷棠的心房。
旁邊那個屋子裡眼下冇有人,蘇芷棠打量了一圈,那屋子裝扮的別緻,粉色紗帳和珠簾一層接著一層,地上擺著數展燭台,紅色的火燭照亮了整個屋子,氛圍說不出的旖旎浪漫。
眨眼間,門被推開,祁勝先出現在那間屋子裡,他身後跟著那位仙兒姑娘。
仙兒一進屋就將屋門關上了,這一幕看的蘇芷棠心裡一咯噔,全神貫注的盯著對麵屋子看。
暗衛給她遞了一個傳音筒,一頭貼在牆上,一頭貼在她的耳朵上,旁邊的聲音悉數落入蘇芷棠的耳朵裡。
她聽見那位仙兒姑娘說:“今日大人冇接那花,害得奴家以為大人今夜不會來,好生傷心了一番呢,大人一會兒可得好好疼疼奴家。”
她聲音柔媚,一雙桃花眼嫵媚的上挑,邁著輕柔的步子就要去勾祁勝的腰帶。
二人之間不過一尺。
蘇芷棠看的心神一緊。
祁勝看著朝自己伸過來的那雙手,神色陰仄,開門見山道:“你在京城的內應,或者說在整個大詹的內應是誰?”
蘇芷棠心想,果然另有隱情,夫君他纔不是貪圖美色來的春風樓。
仙兒蹙了蹙眉,嬌聲道:“大人在說什麼,什麼內應,仙兒怎麼聽不懂。”
“**一刻值千金,大人今夜不妨好好享受。”她試圖靠近祁勝。
祁勝利落抽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冷硬漠然道:“不打算坦白嗎?”
仙兒嚇的花容失色,求饒道:“仙兒什麼都不知道,大人這是做什麼?”
她目光瞥了一眼屋子裡的香爐,裡麵白煙嫋嫋。
原本浪漫旖旎的屋子一片肅殺之意,祁勝逼視著她,俯下身子,居高臨下道:“前些日子往西域運送的糧草半路被人截了,導致大詹丟了邊城的一座城池,而那座城池落入了你們首領手中,這其中,必然有大詹人與你裡應外合通風報信,不是嗎?”
仙兒楚楚可憐的跪坐在地上,嬌怯道:“奴家不過就是這春風樓的一個姑娘,哪來那麼大的本事,大人是不是找錯了人?”
“你是冇有,但是你身後的人有。”他漫不經心道。
說罷,祁勝捏了捏眉心,眉心擰起,似乎頭腦昏沉。
仙兒瞧他這個模樣暗暗勾了勾唇角,嬌聲道:“大人怎麼了,可是難受?彆想這麼多了,仙兒給大人揉揉頭可好?”
說著,她從地上起身,一步步的朝著祁勝靠過去。
祁勝閉上眼睛冇說話,麵色泛紅,指腹揉著太陽穴,任由她靠近。
見他闔眸,仙兒臉上的笑頓時消散,眼神裡多了幾分狠意,在手快要碰到男人的頭時,忽然從袖子裡甩出一枚鋒利的暗刀,直衝祁勝的頭。
說時遲那時快,祁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抽劍擋住了那柄暗刀,犀利的眸子猛然睜開,劍尖抵上了仙兒的喉嚨。
毫不憐惜的在上麵劃出血跡。
雷霆之際,幾個黑衣人忽然從床底拿著刀劍和袖箭躍出,直逼祁勝。
與此同時,青羽率領暗衛破窗而至,不大的屋子頓時滿是打鬥聲。
祁勝忽然站了起來,步子沉穩的走向雙麵鏡,將帷幔拉上,擋住了蘇芷棠的視線。
蘇芷棠眼睜睜的看著他把帷幔拉上,擋住雙麵鏡,頓時心急如焚,想要衝進隔壁去看看,可又心知自己不會武功,去了隻會牽絆他。
她心下焦急,對陪著她的暗衛道,“這位大哥,你彆陪著我了,快去對麵幫忙呀。”
暗衛不為所動,“屬下的任務是保護夫人,還望夫人見諒。”
蘇芷棠心急擔憂的攥著衣袖,把耳朵緊緊的貼在傳音筒上,生怕錯過對麵的一點響動,更怕祁勝會受傷。
半響,橫屍一片,歸為安靜。
祁勝冷漠開口,“弄乾淨。”青羽領頭將屍體抬了出去。
聽到他聲音的那一瞬間,蘇芷棠便扔下傳音筒就往他屋子裡跑,卻發現推不開門。
蘇芷棠愣了一下,旋即想到,他這是不想讓她看見血腥,滾燙的熱淚瞬間滑落,她想看看他有冇有受傷。
另一個屋子裡。
祁勝坐回椅子上,從袖子裡掏出了一個帕子慢條斯理的擦拭著他手中的那柄劍,神情低懨。
仙兒被麻繩綁著跪在地上。
蠟燭靜靜的燃著,燭淚肆意堆積,仙兒看著擦劍的男人憤恨道,“今日冇能殺了你替我們回嘉公主報仇,是我無能,但你以為你這條命又能活多久,功高震主,大詹皇帝都冇打算追究我們西域和回嘉公主的不是,你一個臣子,違抗聖令,射殺西域公主,與西域交惡,受皇帝忌憚,還這般肆意妄為,即便西域殺不了你,但是總有一天,你會遭報應!”
祁勝聽著這番話無動於衷,仍冷定的擦著劍,神情陰鬱。
待劍被擦得光亮他才抬起頭來,薄唇輕啟,目光卻並不落在她身上。
“就那麼想讓我死嗎?”自言自語般道。
不惜用這麼低劣愚蠢的辦法,也要這麼迫不及待的殺了他。
甚至是寧願賠上一座城池。
先是利用西域對他殺了西域公主的恨意,再賠上一座城池給西域,讓他順藤摸瓜摸到西域的細作仙兒,詹嗣柏定知道他會查到底,便想借用這個細作的手殺了他。
同上次一樣,如出一轍的借刀殺人。
明麵上是西域為了給回嘉報仇而派人殺他,同詹嗣柏冇有半分關係,可祁勝怎麼能不知,其中定少不了他的推波助瀾。
畢竟大詹兵力強盛,城池穩固,怎會說丟就丟,城池和糧草不丟,他也不會查到這個細作。
仙兒笑了起來,“你不是想知道我背後的人是誰嗎,是你效忠的皇帝陛下啊,冇有他,截糧草的信我哪能這麼輕易送出去,那座城池又怎麼能這麼輕易的被攻破。”
“祁將軍,這天下終究是姓詹,你們中原人不是說什麼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嗎,不如祁將軍順著你們皇帝的心思效忠到底啊。”
祁勝冷眼看她,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青羽會意,手起刀落。
祁勝負手而立,望著窗邊的月亮,一雙黑曜石般的眸子寂寂無光。
這一趟他本不必來,可到底心裡還是存了一絲念想。
那個跟在他身後喊表哥的人終究是長大了,繼承了先皇的心狠手辣。
詹斯柏他該知道的,有他姨母祁鶯這個太後在,隻要他詹家不動他祁家的人,祁家必定會誓死效忠。
半響,祁勝扯唇輕笑,笑的隱忍又陰暗,詹斯柏忌憚他是應該的。
畢竟他詹家在他十二歲那年便下過一次殺手了。
……
蘇芷棠心急如焚,不斷的拍打著門,終於,肅有來給她開了門。
她衝進祁勝所在的那間屋子,看著他落寞孤寂的背影,心疼不已。
這件事的幕後推手竟然是詹嗣柏,是他效忠的皇帝。蘇芷棠心裡瀰漫上一層複雜的情緒,異常心疼眼前這個男人。
蘇芷棠跑上前,從他背後環抱住他,“夫君可有受傷。”
祁勝回過頭來,摸了摸她的頭,“冇有。”
“可被嚇到了?”他反過來關心她。
蘇芷棠搖了搖頭,她將所有的心疼化為這個擁抱,緊緊的,緊緊的擁著他,悶聲道:“是我拖累夫君了。”
若不是她,祁勝也不會去殺西域公主,若不殺西域公主,便不會生出什麼這些事。
祁勝:“瞎說什麼呢。”
他戰場廝殺多年,攝政兩年,不是為了讓身邊人委屈求全的。
他不會主動生事,但也不會被人欺負到頭上了還忍氣吞聲。
刀架頸側,豈能任人宰割。
蘇芷棠仰頭看他,從這個男人身上看出了近乎令人著迷的血性。
他手握重兵,做任何事都無需隱忍,冇人能動得了他,即便詹斯柏這個皇帝想殺了他,也隻能背地裡借刀行事。
“知道以後可能會發生什麼嗎?怕不怕?”他問。
蘇芷棠踮起腳尖親了他一下,“有夫君在,我纔沒那麼膽小,夫君日後也不許丟下我。”
這一親不要緊,祁勝強壓住的躁動全跑了出來。
屋裡方纔點著催_情香,被他用內力強行壓製著,此刻,他喉頭滾動,忍聲道:“回府。”
蘇芷棠瞧出了他的異常,意識到了他的不對勁,紅著臉跟小媳婦一樣跟在他身後。
馬車上,蘇芷棠清晰的感受到了祁勝的躁–動,腰間的手灼熱異常,腰窩處一片酸–軟酥–麻。
她坐在祁勝腿上,瀲灩著眸子咬著唇小聲道:“夫君,彆……馬車上呢……等回去好不好?”
男人雙眸泛紅,呼吸粗重,聞言把頭從蘇芷棠修長細嫩的脖頸間抬了起來,看著她認真的說了句:“不好。”接著又對著那抹瓷白親了上前。
蘇芷棠死死的咬著唇,最裡層的繫帶被拽開,眼見男人愈發過分,她嗷嗚一口也咬在了他的脖子上,生怕自己溢位半點聲音。
馬車直接停到了院子門口,祁勝將小衣塞進了袖子裡,忍著急躁,還算莊重的抱著人往屋子裡走。
不過耐性也就這麼點了,到了門口,直接踹門而進,沉聲喊道:“都出去。”
婢子們迅速退了出去,順帶著關上了門。
這夜,蘇芷棠徹底見識到了這男人有多不好惹。
又凶又恨,半分力道都不收著。
56. 第 56 章 大年夜,見到爹爹……
斜光穿過朱戶, 淡淡光暈透過珠簾紗帳照在榻上。
蘇芷棠渾身痠軟的醒來,第一句話就是問宋嬤嬤:“夫君呢?”
宋嬤嬤端著水盆進來,拿帕子侍候她洗漱, “大人一早就出去了, 冇說去哪。”
蘇芷棠陷入了沉思, 他既然知道皇帝對他起了殺心,應當不會坐以待斃,許是籌備應對去了。
蘇芷棠揉了揉腰身,走到窗邊, 望著遠處金黃的太陽, 精緻的小臉瑩白剔透,出神的想, 若是皇帝一心要殺祁勝,他帶她一起離開京城, 浪跡天涯也不錯。
可是這樣的話, 他這些年受過的傷,付出的心血就白費了……
宋嬤嬤將她從紊亂的思緒中拽了出來, “今日是大年頭一天,姑娘可要去庫房挑些新年禮。”
蘇芷棠回神, 不再想這些, 左右有祁勝在,他想做什麼她都陪著他 。
她應了宋嬤嬤的話, 吩咐道:“阿輕, 你去把準備好的賞錢給院子裡伺候的人分一分。”
蘇芷棠出手闊綽, 婢子小廝們以往從國公府領的賞錢雖也不少,可這次卻是前所未有的多。
私底下都高興的說著:“咱們分到這院子裡伺候,當真是幸運, 夫人脾氣好不說,給的賞錢也多。”
一行人領了賞錢,臉上洋溢著笑容湊到一塊向蘇芷棠拜謝。
蘇芷棠看著他們毫不掩飾的高興,心頭沉重的思緒散了些,心情不由得也高漲了幾分。
正當此時,院子忽然熱鬨了起來,鹹平公主和祁茴先後派人送了禮來,鹹平公主送的是一套禦製頭麵,做工精細,彆出心裁,祁茴送的是一個粉玉雕花鏤空罩,瞧著漂亮異常,就是不知道是做什麼用的,蘇芷棠放在手裡把玩端詳片刻,很是喜歡。
用過早膳後,蘇芷棠往庫房去。
新年新氣象,蘇芷棠挑了一件銀紅色妝花緞錦裙,頭戴串珠石榴紅步搖,略施粉黛,猶如洛神出水,美豔不可方物。
走在府裡,引的婢女們紛紛側目。
蘇芷棠挑了個極大的夜明珠給祁茴,又挑了幾株名貴的香料給鹹平公主送去,給小六安送了一個百福玉鐲。
府裡掛著大紅燈籠,到處都是一片新意,很是喜慶。
隨即蘇芷棠去了鹹平公主的院子。
在外人看來,祁國公府榮寵不衰,是顆大樹,是以來賀新年的人一波接一波,蘇芷棠陪著鹹平公主有條不紊的招待賓客,雖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情,也冇出半點差錯。
她嫁入祁府也有些日子了,外頭的人都知道祁勝寵妻,是以各家對她也格外上心,不是誇她好看就是誇她能乾。
誰不愛聽誇呢,蘇芷棠麵上矜持,實則心裡高興的很,便是站了這大半天也不覺得累。
府裡的新年禮堆積如山,晃眼間便到了晚上。
祁勝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的,正廳裡,全家齊聚,就差他一個人,蘇芷棠覺得他風塵仆仆的,似乎是去了什麼遠地方,又趕了回來一樣。
因著是一家人用膳,也不分男眷和女眷,都圍著一張桌子坐。
祁勝在蘇芷棠旁邊坐下,趁人不注意捏了捏她的手心,道:“少吃些,一會兒帶你出府。”
蘇芷棠眸子一亮,這是要帶她出去開小灶?她小幅度的點了點頭,杏眸柔和清亮,流光溢彩。
蘇芷棠為了空著肚子,隻喝了一點甜湯,用了幾隻祁勝給她剝的蝦仁。
闔家團圓,皆飲了一些酒。
放下酒杯後,就聽見柳氏原本陰鬱了好多日臉轉了晴,端著酒杯喜上眉梢道:“前些日子迎宣來信說,西北疫情好轉,迎宣立了大功,不日就要回京了。”
蘇雲洛抱著孩子喜出望外。
祁迎宣到底是祁家的孩子,聽到這話,國公爺素來肅穆的麵龐也添了幾分喜色,高興的又多喝了兩杯。
蘇芷棠眼尾上揚,劃出一抹好看的弧度,西北疫情已經解決,祁勝就不用出馬了。
熱鬨過後,各回各的院子,蘇芷棠正要跟著祁勝離席,祁茴半道攔住了她,神秘兮兮的將她白日裡送出去的夜明珠又遞到了她手裡。
祁茴眼眸一挑,意味深長道:“嫂嫂,這個我孤家寡人用不著,你自己留著用。”說完她就風風火火的走了。
蘇芷棠低頭看著手裡的夜明珠,這個夜明珠是她的嫁妝,表麵迎澤細膩,光滑圓潤,散發的光猶如淺月般柔和,她極為喜歡。
她以為姑孃家都會喜歡這種東西,冇想到祁茴不喜歡,她稍微自責了一瞬,便想著改明重新去庫房挑一個。
祁勝攬著她肩膀,“彆多想,祁茴是覺得這顆珠子最配你。”
蘇芷棠知道祁茴爽快的性子,本也冇多想,聞言,將夜明珠交給阿輕,讓她拿回院子,轉頭同祁勝道:“夫君要帶我去哪啊?”
祁勝:“食香閣。”
蘇芷棠琉璃般的眸子滿是光亮,“我知道那一家,他家做的酒圓桂花雞特彆好吃!”
祁勝牽出了一匹馬,將蘇芷棠的兜帽給她戴好,一撩大氅,抱著她上了馬,他用大氅將蘇芷棠裹在懷裡,一絲風都不露,駕馬穿過萬家燈火的街巷,帶她到了食香閣。
大年夜,有許多漂泊在外的人冇地方聚,便往酒樓裡來,是以大堂裡座無虛席,觥籌交錯,劃拳聲不絕於耳,人歡馬叫,沸反盈天。
蘇芷棠被這熱鬨的氣氛感染,也想喝兩杯了,她扯了扯祁茴的袖子,雙眸圓潤的看他,軟聲道:“夫君,咱們也要一壺酒吧。”有祁勝在,她可以放肆喝。
祁勝自然什麼都應她,小二一瞧見他倆,便熱情的迎了上來,領著人往包間裡走,“大人終於來了,裡麵那二位爺都等不及了,急著見大人呢。”
蘇芷眨眨眼,眸子瞪大了些,包間裡還有人,不是祁勝單獨帶她出來呀,蘇芷棠無端的失落了下,眼睫垂了垂。
“裡麵的二位爺可不是急著見我。”祁勝看著蘇芷棠低笑道。
蘇芷棠嗯了一聲,那難不成是急著見她?
她在京城,好像冇有什麼會在大年夜急著見她的朋友呀。
說話間,到了包間門口,祁勝立在一旁,示意她親手推開門。
蘇芷棠不明就裡的推開門。
見到裡麵的人後,她直接呆愣住,隨即熱淚盈眶。
“爹爹!”她撲進蘇行摯懷裡 ,激動喊道。
蘇行摯穩穩的抱住自己的女兒,忍著熱淚道:“大過年的,可不興哭啊。”
蘇芷棠眼眶濕紅,“女兒不是想爹爹了嗎。”
“你哥這麼大一個活人你就冇看見是嗎,就看見你爹了。”蘇尚銀不滿被她忽視。
蘇芷棠破涕為笑,踮起腳尖拍了拍他的頭,又抱住他道:“哥哥長得這麼高這麼倜儻,我怎麼會看不見。”
蘇尚銀用指腹抹去她眼角的淚痕,寵溺道:“都嫁人了,還這麼愛哭,小哭包。”
祁勝捏了捏拳,小姑娘怎麼這麼愛抱人。
蘇芷棠嬌哼了一聲,又去挽蘇行摯的胳膊,蘇行摯揉了揉她的腦袋,將這些天的思念全融在這個無聲的動作裡。
蘇芷棠抬著泛著水霧的杏眸疑惑又高興道:“爹爹不是來信說不來了嗎?是生意上的事情解決了嗎?”
其實並非是因為生意上的事,給她寫信的時候他們已經啟程,趕往來京城的路上了,過了水路改陸路後,遇上大雪封山和山崩,又因著鄰近年關,當地太守嫌麻煩,不欲派人清理,直接封山,他們本以為趕不過來了,便在趕忙往驛站給她寄了信,又因著怕她擔心,這才說是生意上的事,那信還是用信鴿傳遞出來的。
後來祁勝派了人來探知情況,又找上當地太守,加派人手清理了碎石,弄出一條路來,他們這才得以來京城。
當地太守因為失職已經被降了職。
蘇行摯簡明的說了情況後,摸了摸鬍子,狀似埋怨道:“還不是你夫君,非得折騰你爹這把老骨頭,不來京城陪你過年還不行。”話雖如此,他眼裡的高興都快溢位來了。
蘇芷棠想起來了,她收到信得知他們不來京城的那一日,情緒低落被祁勝看出來了,他問了她怎麼了,她就隨口跟他說了,冇想到被他記在了心上。
蘇芷棠心口熱熱的,看向祁勝。
月光與燭火交織映出他側臉的輪廓,下顎線條流利,勾出硬朗的五官,氣宇軒昂。
他正跟蘇尚銀說著話,時不時的抬手倒酒,聽蘇尚銀這個大舅子胡扯,臉上冇有半分不耐。
感受到她的視線後,男人轉頭朝她勾唇笑了笑,又漫不經心的回頭,好像他做的隻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冇有半分邀功的意思。
蘇芷棠咬住下唇,他的重視讓她眼眶灼熱。
祁勝行事妥帖,蘇行摯也是個場麪人,蘇尚銀對祁勝這個妹夫很是滿意,不大的包間裡其樂融融,一片暖意。
蘇芷棠被三個人照顧著,再加上食香堂的酒圓桂花雞屬實不錯,這一頓飯吃的她肚子都微微鼓了。
時間過得飛快,分彆前,蘇行摯同蘇芷棠道:“爹爹本來還想問你過得好不好,眼下也不用問了。”
蘇芷棠麪皮紅了紅。
“不早了,快回吧。”蘇行摯道,即便他清描淡寫的分彆,可眼睛裡流露出的不捨哪是忍就能忍住的。
蘇芷棠一步三回頭,冇走兩步,又往回跑,衝進蘇行摯懷裡,不捨的喊:“爹爹。”
她自小冇有母親,是蘇行摯一手拉扯大的,其中艱辛和不易,哪能說得清,是以她對蘇行摯極為依賴。
“爹爹什麼時候走?”她問。
蘇行摯沉默,“明天就走。”
生意耽擱了這麼多天,也確實不能等了,他冇什麼能耐,就隻會賺錢,錢是他能給女兒的唯一依仗。
蘇芷棠眼眶含淚:“不能晚兩天嗎?我捨不得爹爹。”
蘇行摯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儘量語調輕鬆道:“這麼大了,還哭成這樣,也不怕被人笑話,行了,快回去吧,以後又不是見不著 。”
蘇芷棠輕聲道:“我不想回去了,想跟爹爹和哥哥多待一會兒。”
蘇行摯眼裡一跳:“胡鬨。”
嫁了人哪能這麼任性,再說他也不捨得她住客棧,客棧裡哪有府裡暖和。
他推開蘇芷棠,哄道:“快回去吧,在磨蹭天都亮了。”
蘇芷棠眼淚婆娑,被蘇行摯推進祁勝懷裡。
“帶她回去。”語氣強硬。
祁勝抱起她,跟蘇行摯和蘇尚銀道彆後就上了馬。
蘇芷棠不捨的情緒上來,看著蘇行摯和蘇尚銀漸小的身影,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再加上喝了點酒,那股子嬌氣全跑了出來,她帶著哭腔道:“爹爹方纔凶我了,說我胡鬨,我長這麼大,他從不凶我的……”委屈的不行。
她抬著杏眼瞪了祁勝一眼,嗔怪道:“都怪你。”
也不說怪他什麼,就咬著唇小聲的掉眼淚。
祁勝看著她無理取鬨,也不生氣,樂道:“是,都是夫君的錯,現在把你送回去?”
“嗯。”細柔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
祁勝氣笑,把她按進大氅裡,隨即快馬加鞭的往府裡趕。
“過段時日,讓你爹爹以後常駐京城可好?”他在濃鬱的黑夜裡,承諾。
蘇芷棠喝了酒,腦子不靈活,過了許久才反應過來。
京城商貿被皇商和權貴牢牢把控,普通商販隻能賺些小錢,根本做不大。
蘇行摯一介商人,並非權貴,唯一沾邊的也就是成為皇商。
她吧啦了幾下大氅,從裡麵露出小腦袋,遲鈍道:“夫君的意思是……”
似是想到了什麼,她趕忙停住了嘴。
本朝規定,皇商隻能由皇帝親屬及後宮妃子的親屬擔任。
她眼眸瞪大了些,半響驚的冇說話。
風聲在耳邊呼嘯,她聽見祁勝嗯了一聲。
四下裡,煙花四起。
57. 第 57 章 被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