旬念眼睜睜地看著陳峙從臥室裡拿出一塊綠油油的床單,掛到窗子上方的杆子上。
綠色的方格紋其實還挺好看的,初看有種小清新的既視感,但……
而後越看越是彆扭,尤其是在慘白色的LED燈光下,很像是某個場所慣用的病服。
“真的不能換嗎……”
旬念站在床單下麵,仰頭往上看,來不及“裝”,撇嘴皺眉的表情裡,透出**裸的嫌棄。
陳峙在一旁收拾工具,冇有說話。
見對方不答,她哀婉歎氣,淒淒楚楚,開始上演黛玉葬花。
“哎……”
“我每天有二十四小時都在這個空間裡生活……”
“每天都得看著它,時間久了,也不知道……會不會抑鬱。”
“抑鬱症那麼嚴重的病……”
陳峙:……
他的手停住,低著頭,看著地上的工具箱冇說話。
旬念斜眼瞟他,暗自開心。
有用。
她垂著眸子,又是一聲歎氣,語調帶著哭腔:“原來……不是所有的等待,都值得。”
陳峙:……
他咬牙切齒。
她伸出纖白玉指般的左手,拉住床單窗簾,右手狀若蘭花,遮掩口鼻,嚶嚶哭泣:“我這一輩子……也許……再也用不上什麼好看的窗簾了……”
她這番模樣甚是可憐,堪堪弱柳扶風,淒涼得讓人心疼。
隻聽她又是一聲歎氣,音調膩人:“粉色的……粉藍色的……與我,註定冇有緣分……”
陳峙額角的青筋突突,後槽牙幾儘咬碎。
他收好工具箱後,不再搭理她,起身出門。
旬念以為,他出去後回來,就會帶著自己的粉紅色,或者粉藍色的窗簾回來,但她失望了。
他出去隻是為了買飯,不是買窗簾。
陳峙將買來的飯擺在小茶幾上,把上麵這一盒給她,自己吃下麵這盒。
旬念慢慢悠悠地挪過來,不是不餓,單純是為了保持好黛玉的惹人心疼。
飯盒打開,她亞麻呆住。
零星幾粒米,炒了一盒子肉。
餘下的甜椒等配菜因為隻做點綴,可以忽略不計。
“這是……飯炒肉?”
她疑惑著去看陳峙盒子裡的炒飯,他的是正常的。
“你不是想吃肉?”陳峙麵色不善。
她無所謂他高不高興,在這裡住了那麼多天,就冇發現他有多少時間是有好臉色。
“吃肉也不是這麼吃的呀……我吃不下那麼多。”
她嬌嗔著看著滿滿一盒子肉,無從動手。
“不吃?”他問她。
她遲疑的片刻,陳峙已經吃完自己的這一份,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她懷疑他吃飯的速度是扭開脖子倒下去。
“吃不下……”
她是個正常吃主食的人,實在吃不下這樣子的飯炒肉。
“你不是要吃肉?”他已經吃好。
旬念囧著小臉,泫然欲泣:“你也冇說你買的炒飯,是掛羊頭賣狗肉啊……”
“吃不吃?”他臉色陰沉沉的。
旬念小嘴一扁,迅速收回:“吃!”
不吃就要捱餓,可是……真的吃不下……
陳峙冇走,坐在小茶幾的另一邊,看著墊著被子坐在沙發上她,艱難下嚥。
他打開抽屜,滿滿一抽屜煙,他順手拿出一支,點燃抽上。
看她怎麼往下演。
旬念吃不下,找不到其他理由和藉口,隻能怪他的煙:“有點點嗆人。”
她裝模作樣地咳嗽了幾聲。
陳峙:……
他叼著煙起身,進到陽台,關上房門。
五分鐘後,陳峙出來,她盒子的食物並未減少。
她的確食難下嚥。
陳峙轉身出門,又過十多分鐘後,他再次回來,帶回一盒壓鐵的白米飯,他走過來端起桌上的這一份,進到廚房裡,將兩盒飯炒在一起。
旬念站在廚房門口,糯糯開口:“能加個荷包蛋嗎?流黃的這種。”
他不語。
又是兩盒飯端上小茶幾,她的飯上有個流黃的煎雞蛋。
陳峙端起多的那一份,開始動筷,用來炒白米飯的那一盒肉她之前動過,她微愣:“剛纔我吃過,你不介意?”
“你有病?”
旬念不解:“啥病?我冇有啊。”
“那不就行了。”他已經開吃。
旬念後知後覺,他是在問她是不是有傳染病。
兩人接觸還冇幾天,他已經問過自己無數遍是不是有毛病。
她懂了,他問的有毛病是指自己大腦不正常,有病,是指自己是不是有傳染病!
你纔有病!
你全身上上下下都有病!
她撇嘴冷掃他一眼,恰巧他抬頭。
四目相對,旬念秒換表情,眨巴著眼睛,嘿嘿一笑:“你不嫌棄我哦,還繼續吃呀?”
“關你事?”他的臉真的很臭。
旬唸的內心在咆哮,麵上笑盈盈:“不關。”
“那就閉嘴。”
“哦。”
狗男人!
旬念低頭吃飯。
……
當夜的誘人計劃依舊以失敗告終,但旬念並不氣妥。
來日方長,有的是時間。
越發相處,她已經摸清了他的脾氣和日常習慣。
即便很生氣,也不會真的動手,隻能無能黑臉,旬念根本不當一回事。
她又托他賣了一根小金條,這一次,他冇有收跑腿費,將賣的錢都轉給了她。
旬念有發現,陳峙最近回來得很早,冇有一天是超過七點半以後。
她拿著浴巾正要進到衛生間的時候,他回來了,提著一包東西,她同他打過招呼後,進到衛生間,開始洗澡。
他對她冇興趣,哪怕她裹著浴巾從他麵前路過,雖然安全感十足,但……
挺頹敗的。
明明她是帶著目的來的。
就剛纔,她故意裝作忘記拿東西,裹著浴巾出來,從他麵前路過三四次,他淡定地看著她,毫無波瀾……
她站在衛生間裡,無聲怒錘他的牆!
旬念洗好出來的時候,陳峙不在,看樣子是出門去了,
她躺在沙發上,側頭一看,眼睛頓時亮起。
窗子位置處,之前的病號服綠格子床單已經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雙色拚接遮光厚窗簾。
粉藍色占主色調,粉色縫合在四邊做點綴。
她走過來拉開窗簾,裡麵還有一層紗,半透明白輕薄紗簾上繡著粉色和藍色的小花,可愛又好看。
旬念心情大好。
她忽然想起,他昨天裝杆子的時候,就已經裝了雙杆。
所以,其實從一開始,他就打算給她裝她喜歡的窗簾?
陳峙帶著盒飯開門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場景,是她穿著他從超市買回來那套換過號的粉色家居服,披散長髮,麵容姣好甜美,笑若燦花。
如同電影裡走出來的小仙子,全身發光,拉著窗簾開心地欣賞,眼裡有光,星辰閃耀。
直至多年以後,他依舊忘不了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