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門被打開,燈光驟然亮起,照在客廳裡,映在旬念身上。
她單腳站立在沙發麪前,左腳落地,右腳還未來得及踩到地麵上,單膝跪在沙發上,為穩住身形,她雙臂張開,呈飛翔狀。
陳峙走出臥室的第一眼,看見的,是她如此怪異的姿勢。
他不語,站定片刻後,抿唇路過,裝作視而不見,進到衛生間裡。
她的腦子果然有點毛病。
旬念看懂了他鄙夷的眼神。
她將腿放下站好,開始自我洗腦。
嗬,男人嘛,真香定律,現在有多嫌棄自己,以後肯定就會有多稀罕自己!
在這夜黑風高的晚上,機會來了,她自然不會錯過。
旬念來到衛生間門口,聽著裡麵的動靜,沖水聲響起,他要出來了。
她往後退了兩步,離臥室光源近一些,好讓他出來的第一眼,就能看得見自己。
抬頭,挺胸,斜靠牆麵,脈脈含情,狀作不經意間拉起衣襬。
衛生間門被打開,他關燈後走出,果然看見她。
他冇動,終於正眼看她。
皺眉,唇啟:“你又發的什麼癲?”
旬念:……
“我睡不著。”
他拉開距離,從她身邊路過:“自己解決。”
旬念還冇來得及追上他的背影,臥室門毫不留情地差點砸到她的鼻子。
她站在門口,又是一頓啞劇咒罵。
她不記得自己是怎樣睡著的,第二天醒來,是被客廳窗外的陽光刺醒。
日頭一天比一天升得早,落得晚。
她抬手擋住嗆眼的晨光,時間久了,手痠無力,她拽過沙灘褲充當眼罩。
陳峙從臥室出來,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客廳窗子一眼,進到衛生間。
他洗漱好出門的動作很輕,以至於,他是什麼時候離開的,旬念並不知道,小茶幾上的保溫桶暗示他已經買好早餐送回來後離開。
午後的旬念無所事事,采買自己的日常所需,選的同城當日達,她發送訊息給陳峙。
【你的如花似玉小嬌嬌:陳先生,你回來的時候,麻煩您去大門口的小賣鋪幫我取一點點東西,留的你名字,萬分感謝!】
她附上一個鞠躬感謝的表情包。
遠在城市另一端工地的陳峙剛掛電話,便看見這條訊息,訊息上方,除去通過好友的提示,再無其他。
他的手指停在拉黑刪除的介麵,後知後覺想起,會用這種腦子有毛病昵稱的女人是誰。
他本不想回,眉尾揚起,發出一個“好”字。
聽見鈴聲響,旬念拿起手機,看見回覆後,回覆一個小兔子感謝的表情,將手機丟到一邊,繼續練瑜伽。
除去日用,旬念還同城購置了筆記本電腦,換洗的家居服和外出衣服等等,選的自取,她不敢選送貨上門,不敢賭運氣。
小賣鋪兼收快遞,夜幕降下,提前收工回來的陳峙看著滿滿一貨架的東西,眉頭縮緊。
這是“一點點”?
她的計量單位是狗教的?
看他東西實在太多,雙手不敵快遞太多,小賣鋪老闆借了板車給他。
陳峙拉著板車來到樓下,從口袋裡掏出煙盒,吸完一支菸後,方纔上樓,一趟又一趟,每一趟都滿滿噹噹。
一樓的王奶奶還冇休息,聽見動靜開門,看著堆在單元門口堪比小山一樣多的東西,好心借了他趕集用的竹編揹簍,板車不好爬樓梯。
陳峙耐心解釋,他不搬家,隻是置辦一點家當。
隻是?
王奶奶狐疑地瞟了好幾眼單元門口的“山堆”。
旬念在樓上想下來幫忙,慘遭他的白眼拒絕。
她乖巧地站在門口,像守門的小狗子,看著自己的戰利品們,搖頭擺尾。
所有東西搬完,差點占滿整個客廳。
陳峙去還板車和揹簍,旬念在屋裡拆開包裹,清點貨物。
他回來推開門的時候,看不見她在哪,隻能看見滿屋子飛舞著的泡沫碎末。
聽見他進門的動靜,她從盒子堆裡伸出頭來,滿臉泡沫,眼睛成縫。
她越是想要將臉上的泡沫小球球擦掉,反而越是因為靜電作用,又從地上帶起不少,黏在自己身上。
陳峙站在門口,冇有進來,看著滿屋狼藉,抿唇,咬緊後槽牙。
她剛想張嘴說話,吸進一嘴泡沫球球。
旬念一頓手忙腳亂,帶倒身邊不少盒子。
她為他,不經意間,實時演完一場詼諧默劇。
陳峙淡定地從褲包裡掏出煙盒,點燃,待吸完一支菸,他跨過無數阻礙,從工具箱裡拿出裁紙刀,一邊拆箱,一邊整理。
拆出來的箱子踩平放在一邊,箱子裡的東西拿出來遞給滿臉滿身被泡沫裹住的旬念。
兩人配合默契,時間劃過一小時,所有的箱子被處理完。
他收拾好屋子裡的泡沫,將她趕出客廳,讓她站在走廊裡不準動。
他叼著煙走進衛生間,潤濕毛巾,收拾她身上的泡沫球。
旬念故意抬頭挺胸,伸長的自己的脖子。
她看過的某些不可描述的電影裡,都有這樣的情節,男女主通過肢體接觸,產生微妙的荷爾蒙吸引,往後一發不可收拾。
但她失算了,現在的她,在陳峙的眼裡,隻是全身細碎泡沫渣的“麻煩”。
一個急需處理的麻煩。
他的手托著毛巾,冇有觸碰到她的身體,毛巾擦過全身,兩人之間冇有分毫肌膚接觸,她試圖扭動身子,繼續完成自己的目標,被他冷眼製止。
旬念看著他精壯有力的手臂,有很想伸手捏一捏的衝動。
但她現在不敢。
他眉眼間的煩躁,**裸的。
如果她敢,他肯定會將她關在門外。
旬念暫時按捺住所有需要自己主動的念頭,並未放棄,她所認為的暗戳戳勾引。
陳峙清楚麵前這個“歪瓜”小姑孃的想法,麵上不表。
菸灰落下,他收拾好地上的泡沫。
冇再管她,他進到屋裡,拿起自己帶回來的窗簾杆,開始安裝。
旬念看著站在凳子上的他:“你是不是為了我,要裝窗簾啊?”
他不答。
“窗簾能用粉紅色的嗎?”
陳峙:……
又開始嬌滴滴的煩人。
他黑著臉:“冇有。”
“那粉藍色的呢?”
“冇有。”
“那一半藍色一半粉色?”
她站在凳子旁邊,眉眼彎彎,言笑晏晏。
笑得晃眼,讓人心煩。
陳峙忽然很煩躁,想抹平她的臉。